北京饭店最大的宴会厅此刻灯火通明,六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连过道和墙边都站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雪茄、香水、汗水和期待的复杂气息。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红色地毯上,映得整个大厅金碧辉煌。
主席台上,拍卖师李默整理了一下深蓝色西装,调整好麦克风的高度。他四十出头,是汉海拍卖行挖来的金牌拍卖师,以节奏把控精准、现场调动能力强著称。今天这场拍卖,陈阳特意重金请他出山。
台下,人们或低声交谈,或翻阅图录,或打量着周围的竞争对手。前排坐着齐云山、聂明海这样的重量级藏家;中间是各地来的古董商和实力买家;后排和两边站着的中小藏家和爱好者,个个伸长脖子,生怕错过什么。
陈阳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这个角度可以看清全场。劳衫坐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随时准备记录。高梅在后台协调拍品调度。而那几个“特殊安排”的小弟,则分散坐在中后排的不同位置,每人手里都攥着那张写有号码的卡片。
孙建国和徐保国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孙建国戴上了眼镜,手里拿着笔和图录,像个认真做笔记的学者;徐保国则左顾右盼,时不时跟认识的人点头打招呼,一副社交老手的模样。
“各位来宾,各位藏家朋友,大家下午好。”
李默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清晰而沉稳。嘈杂的人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主席台上。
“欢迎光临万隆拍卖行‘金春拾珍’春季拍卖会。我是本场拍卖师李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拍卖开始前,请允许我代表万隆拍卖行,感谢各位的莅临。”
“今天我们共准备了八十五件拍品,涵盖瓷器、玉器、书画、青铜器、杂项等多个门类。”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第一件拍品的图片——那是一只清雍正珊瑚红地五彩西番莲纹碗。
碗的尺寸不大,口径约十五厘米,高约六厘米,正是雍正朝瓷器典型的“小器大样”——器型虽小,却透着大气与精致。
通体施珊瑚红釉为地,那红色红得正,红得润,像深秋熟透的枫叶,又像海底千年珊瑚,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宝石光泽。而在这片浓烈的红色底子上,用五彩——红、绿、黄、蓝、紫——绘制着繁复的西番莲纹。花朵饱满,枝叶缠绕,色彩对比强烈却又和谐统一。
清雍正 珊瑚红地五彩西番莲纹碗
最难得的是,这只碗的品相几乎完美。釉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划痕或崩缺;五彩鲜艳如新,没有丝毫褪色或脱落;碗底的白釉洁净莹润,落着标准的“大清雍正年制”青花六字双行楷书款,字体工整秀雅。
“清雍正珊瑚红地五彩西番莲纹碗,”李默的声音里带着鉴赏家特有的赞叹,“雍正一朝虽仅十三年,但官窑瓷器质量之高,堪称清代之冠。”
“此件珊瑚红地五彩碗,集雍正瓷器三大特点于一身:釉色纯净、画工精细、器型规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珊瑚红釉创烧于康熙晚期,成熟于雍正时期。这种以铁为呈色剂的红釉,烧制难度极大,温度控制稍有偏差,就会发黑或发紫。而这件碗的珊瑚红,红得均匀,红得明亮,正是雍正官窑的典型发色。”
“五彩西番莲纹是雍正时期常见的装饰题材,但画得如此精细生动的,并不多见。大家请看,”李默示意工作人员将展台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的渲染,每一片叶子的勾勒,都极尽工巧。更难能可贵的是,在如此浓烈的红地上施彩,色彩依然鲜亮分明,没有晕染模糊,可见窑工技艺之高超。”
展台旋转一周,那只碗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美得令人窒息。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件精美的瓷器吸引住了。刚才青铜簋带来的紧张感,此刻被一种纯粹的艺术欣赏所取代。
“此碗传承有序,”李默继续介绍,“最早可追溯至清末广州十三行某洋商旧藏,民国时期流入上海,为著名实业家荣氏家族收藏,后因战乱流散。近年来重现市场,经多位专家鉴定,确为雍正官窑真品。”
“起拍价八万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元。”
李默敲下木槌:“请出价。”
短暂的安静。拍卖会刚开始,大家还在观望。陈阳并不着急,他知道前几件都是暖场,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八万!”后排有人举牌。是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个小企业主。
“八万五千!”第一个举牌的是位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前排左侧。陈阳认识他,沪上某上市公司老板,专收清代官窑。
“九万!”紧接着举牌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士,一身套装,气质干练。她是京城某画廊的老板,自己也收藏瓷器。
“九万五千!”
价格稳步上升。陈阳看着竞价过程,心中暗自点头。第一件拍品的选择很有讲究——清雍正珊瑚红地五彩西番莲纹碗,属于中档精品,价格适中,市场认知度高,容易成交。用这种拍品开场,可以快速活跃气氛,建立竞拍节奏。
“十二万!”除了最初的沪上老板和北京画廊女老板,又加入了一个新面孔——一个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坐在后排,每次加价都慢条斯理,但毫不犹豫。
“十二万第一次……十二万第二次……”李默的目光扫过全场,“还有加价的吗?十二万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恭喜068号先生!”李默微笑道,“请工作人员记录。”
老者得意地坐下,向四周点头致意。这件赏瓶市场价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他十二万拿下,价格合理。更重要的是,他开了个好头,在拍卖会一开始就留下了印象。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是明清瓷器,档次和第一件差不多。竞价过程平稳有序,成交价都在估价范围内。现场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举牌的人越来越多,加价幅度也开始加大。
“接下来是第七件拍品,”李默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成化青花水月观音图砚屏瓷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