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保国在旁边询问：“余少爷，如果华夏追问起来怎么办？”
“自然有办法，”余振邦微笑，“展览结束后，如果物品被私下售出，委托人会收到一笔合理的转让费，然后出具同意物品滞留海外的文件，就跟华夏说，买家将物件转手卖了！”
“如果物品没有被售出，就如期返回内地——当然，这种情况很少发生，我们对国际市场有精准的把握。”
“这样一来，”余世昌终于再次开口，“我们既完成了表面合法的拍卖流程，赚取了佣金和税费；又通过私下交易，将高古文物以国际市场价格卖出，利润远高于国内；更重要的是，整个链条在官方记录上是干净的——”
“有拍卖记录、有出境批文、有展览备案、甚至有‘委托人’的同意文件。”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这个计划的大胆和精密，让即使见过世面的在座者，也感到一丝心悸。
“风险点在哪里？”王副司长冷静地问。
“主要有三个。”余振邦也不回避，“第一，国内审批环节。虽然王司长能提供便利，但文物局的审批不止一个部门，万一有其他环节卡住，或者有人较真，抽查实物，就会暴露。”
王副司长摆摆手：“这个我来协调。文物局那边我有几个老部下，关键岗位都打过招呼。抽查可以安排在自己人手里。”
“此外，我会建议将‘新纪元’列为‘重点扶持的文化产业项目’，给予政策倾斜。只要不闹出大动静，没人会深究。”
“第二，”余振邦继续说，“拍卖和展览期间的舆论监督。如果有懂行的专家或记者在预展上认出特殊物品，并提出质疑，可能会引发关注。”
詹姆斯·卡特耸着肩膀，默默摸着下巴，“这确实是个问题，华夏这方面的专家，那可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如果各方关系不处理好的，会很麻烦。”
随后，他轻轻撇了一下嘴角，“可如果要是能做到面面俱到，那这利润......”
余振邦呵呵笑了：“请放心，这个我们可以交给相关的媒体公关部门。”
“我们已经联系了内地和港城的几家主流媒体，以及几位在收藏界有影响力的评论家。他们会为‘新纪元’造势，同时淡化对具体拍品的讨论。”
“如果有不识相的人……”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单：“这些是我们可以合作的专家名单。”
“这名单上面的人，他们会作为我们的特聘顾问，在需要的时候发表专业意见。至于那些可能捣乱的记者或学者，港城和海外的一些媒体渠道，也可以适当引导舆论方向。”
“第三，”余振邦看向王副司长和徐保国，“货源的持续性和安全性。我们需要稳定、高质量的高古文物来源。”
“而且，这些东西的‘出身’必须‘干净’，至少表面上不能是近期盗掘的，要有合理的传承记录。”
徐保国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从里面倒出不少照片：“这不必担心，这是第一批可以运作的东西。”
“五尊北魏到唐的石刻佛造像，主要来自冀省响堂山、晋省天龙山几个石窟，都是五六十年代流散出来的，有老一辈藏家的传承记录，可以洗得很干净。”
“还有八件战国青铜器，是从海外回流的——当然，回流记录我们可以做。”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新出土的东西，我们会严格控制出土时间。所。”
“有物品的传承记录都会显示，它们是在1990年以前就已经在民间流传的。这样即使有人质疑，也很难找到确凿证据证明是近期盗掘。”
最后，徐保国赵补充：“冀省、晋省地下还有很多东西。只要渠道安全，货源不是问题。但价格方面...”
听到最后大家都说道了利润问题，余世昌终于开口：“价格按国际拍卖行情的四成结算。东西到港城，验货后三天内付清。全部走境外账户，保证安全。”
四成！徐保国心中一震，以国际行情动辄数百万美元计，四成也是天文数字，而且走境外账户，完全规避了国内监管。
“余老先生爽快。”众人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合作愉快！”
余世昌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丝窗帘缝隙。
“各位，”他背对着众人，声音沉稳，“我们做的，不仅仅是一门生意。”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华夏有五千年的文明史，地下埋藏的文物数以百万计。”
“但这些宝藏，大部分都躺在库房里积灰，或者在盗墓贼手中被破坏。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些文物‘活’起来，让它们在国际舞台上展现价值。”
詹姆斯·卡特点头：“余先生说得对。在欧美，一件华夏高古文物可以进入顶级博物馆，被数百万人观赏研究。”
“但在华夏......”詹姆斯·卡特嘲笑的耸了一下肩膀，“这也不行，那也不准；这个是国宝，那个是非遗，啧啧啧！”
“按照他们的思想，它们可能永远不见天日，而我们是在促进文化交流。”
王副司长连忙附和：“确实，文化需要走出去嘛。这也是响应国家推动华夏文化走向世界的号召。”
余振邦重新走到幕布前，上面是一个时间表和一系列目标数字。
“首场拍卖计划在三个月后。目标拍品数量：200件。其中，‘特殊物品’不超过20件，占比10%。”
“这样既不会太显眼，又能确保足够的利润。”余振邦说，“首拍的总成交额目标：两亿人民币。”
“其中，‘特殊物品’的私下交易额，预计能达到五千万美元。”
“三年目标，”他切换页面，“‘新纪元’要成为内地拍卖行业前三，年成交额突破五十亿。同时，我们在伦敦、纽约、巴黎设立分支机构，形成全球网络。”
“到那时，我们就不仅仅是一个拍卖行，而是全球华夏文物交易的中心枢纽。”
徐保国听得心潮澎湃，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黄金铺就的道路——财富、地位、国际认可……所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在这条路的尽头。
“当然，”余世昌走回座位，重新点燃一支雪茄，“这一切的前提是，在座的各位精诚合作，各司其职。”
“王司长负责打通官方渠道；徐先生确保货源和内地文物网络；詹姆斯负责国际市场和客户；振邦替我统筹全局。”说完，他举起红酒杯：“为了‘新纪元’，也为了华夏文化的‘国际传播’。”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回荡，像是某种隐秘的契约达成的声音。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依旧璀璨，游轮缓缓驶过，灯光在水面拖出长长的光带，然后慢慢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有人知道，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个叫陈阳的年轻人，已经隐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正准备布下一张网，等待猎物出现。这场关于文明与贪婪、守护与掠夺的暗战，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