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时间!”
崇祯长长的叹了口气:“忠贞侯他们收到朕的旨意是九月底左右,这个时间点还能急行军,
时间再晚,那就要入冬了,哪怕是白杆兵擅长山地战,这种情况下行军速度也要大打折扣,他们行军速度慢可不代表官道也会慢。
行军时间越长,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也容易出现伤亡情况。
想要正大光明调动白杆兵进京,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才不会引起魏党和东林党的怀疑和防备。
合适的理由是什么?要么辽东前线扛不住建奴的进攻,又或者蒙古从沿线进攻了沿边挡不住,亦或者是大明反攻。
前者宁远大捷时努尔哈赤刚死,加上天气问题,他们就算想报仇也得到第二年的四五月份才行,
蒙古沿线进攻是有的,但挡住问题应该不算大,毕竟有长城在他们他也只能溜达一圈。
至于最后我们的反攻也不大可能,没有骑兵,步兵就是去送死。
所以,就算是朕想借着战事正大光明的调,至少也得等第二年的五六月份,回京也得八月份左右。
诸位可不要忘了建奴是什么时间攻破龙井关的。
他们不进京,朕怎么平息党争,整顿禁军?怎么西北巡视获取大量的钱财支持赈灾和练兵?建立火器研究院和农业研究院?
没有这些怎么在蓟镇布下天炉战法?
……
所以,朕明知道危险,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做。
不过即便是暴露了危险也不大,只要朕和白杆兵咬死了是去辽东,朝臣有没有办法。
白杆兵的进度实时在传递,朕只要察觉到京城的危险,随时都能在方正化和李若涟所负责的锦衣卫下出京直奔西安。
朕是皇帝,只要朕还活着,那就立于不败之地。”
……
崇祯的话在大殿中回荡着,众人连连点头。
皇帝话虽然没有说完,但他们也听明白了,若是万不得已,皇帝会直接掀桌子的。
袁颗粒在陕西任三边总督,掌控固原、甘肃、榆林三镇,白杆兵和潼关卫也还在,借着大灾,还地于民,百姓民意凝聚了,那就有了资本。
皇帝是正统继承的皇位,魏党、东林党以及各个边镇、地方督抚,谁敢对皇帝动手,那就是乱臣贼子。
皇帝还在,哪怕是他们想再推一位皇室成员成为皇帝都不可能。
崇祯的想法也很简单,与其这样半死不活的,不如直接掀桌子,大不了打碎了重建。
有袁可立等一批能臣,以及还地于民这么一把刀,皇帝正统的身份,优势在他。
好一会儿后,见气氛有些沉重,毕自严岔开了话题,开始说起自己被皇帝召回的经历,一众当年被召回的老臣也都纷纷跟了上来。
……
“当年我正在闽中各地查看番薯的种植情况,有几个人直接找到了地头上,亮出了锦衣卫的令牌,我当时心想……终于还是来了。
父亲在世时极力推广番薯,但只有福建巡抚金学曾巡抚大人支持,福建那边种的很多,
但周边诸多布政司并没有官方的力量在推广,只是民间自发的种,但与福建相比也是极少的,
究其原因有两点,一是在传统士大夫眼中,五谷才是正经庄稼,番薯这种藤蔓作物更像是野物或备荒之草,上不得台面。
二是这东西太好存活且不择地、产量极高,这会对整个粮价造成冲击,进而影响士绅富商的利益,
但这东西对百姓来说却是好东西,虽然不能长时间保存,但切成条晒干,做饭时混在米里一起蒸,又或者打成粉,以及酿造白酒等等。
官方不敢下发禁令的明文,但却是通过加税等方式暗中阻止。
现在官方看不下去了,找锦衣卫来抓我们,彻底的切断研究的源头。”
说到这里,陈经纶一脸的后怕,随即又咧嘴笑了:“我问他们我犯了什么罪,他们也不说,就说让我去一趟北京城。
我和儿子一路北上,刚开始心中还是很忐忑的,我们一是想着如何和上面的大人物解释,
二是想着将毕生的种植经验和猜测留下来,哪怕我们被砍了,经验还在,那就还有希望。
三来我也想问问这群京城里当官的,百姓们想吃口饱饭怎么就这么难?
但事情似乎与我们想的不一样,锦衣卫给我们准备了宽敞的马车,到杭州后转漕船,对我们客客气气,
若是经过城池,必定是城中最好的酒楼客栈,即便是途中住宿驿站,吃的不算多好,但一定是有城中打出来的好酒。
有什么要求基本都能答应,除了每天赶路的时间长了点有些累外,一应待遇比在家都好。
锦衣卫是什么存在我们太清楚了,别说是我们这种平民了,哪怕是被抓的地方大元需要带回北京城审问,也绝对没有我们这个待遇的,
到这个时候我就知道,应该不是问罪,或许朝廷相通了要推广番薯。
事实比我想的还要好,见到陛下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后,陛下便告诉我们成立农业研究院,专门研究各种农作物,番薯就是第一批重点的,以后要全国推广的。
诸位能知道我当时的那种心情吗?”
陈经纶的声音有些颤抖了,眼中有泪花闪现。
众人皆是点了点头。
番薯在吕宋有种植,但当时统治吕宋的西班牙殖民者对薯苗控制甚严,不允许番薯的品种和生产技术出境。
他先将薯块混入货物、薯藤(番薯藤)编入藤篮,均被海关搜出没收、罚款,险获牢狱之灾。
最后耗费重金冒死将一根薯藤绞于货船锚绳中,在海上漂行了七天七夜才回到福建。
为了解决家乡百姓的‘土瘠民贫,旸雨少愆,饥馑洊至,偶遭歉岁,待食嗷嗷’的局面,这种大无畏的精神何等可敬?
且回来之后他们家也并没有居功,更没有居奇高价售卖,而是无偿大面积推广
且祖孙三代都亲自种植、研究,编写专业书籍。
这种数年的努力下忽然有锦衣卫来找他们,疑恐清算,三代努力付诸一炬,
但皇帝说要成立农业研究院,给他副院长,品秩从三品,大力推广番薯,并给父亲陈振龙追封长乐伯,这种惊、喜的大转折的感受他们太懂了。
……
“我和陈院长差不多,但并没有多大害怕,毕竟我只是一未屡试不第的举人而已。
陛下见到我后直接对说我不是读书的料,我差点就火冒三丈,我数岁能韵语(作诗),有过目不忘之才,这都得到了诸多师长的赞赏,
一次就考中童生,而后第一次参加乙卯科乡试,在江西一万多名考生中考取第三名,我和兄长被称之为‘奉新二宋’。
虽然之后的三次会试不中,但也不能说我不是读书的料吧。”
宋应星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有些尴尬:“但陛下下一句就直接典醒了我,
陛下说‘不是只有科举这么一条路,既然我独推张载的关学,为什么不试试从基础的物质研究做起呢?
我瞬间惊醒,我自幼便对天文学、声学、农学及工艺制造之学有很大兴趣,翻遍了诸多能找到的书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研究这些呢?
之后陛下又提出了成立农业研究院,让我当院长,主研农业,为政一方只是造福一方几万人,但农业研究的好,却能造福整个大明亿万百姓。”
……
“我当时是削籍的状态,在家编写《军器图说》,锦衣卫突然找到了我,说陛下招我进京研究火器,我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就直接进京了。”
……
“我和毕院长差不多,当时也是因为得罪魏忠贤而被黜,回嘉定研究,锦衣卫找到我说陛下召我回去研究火炮,
宁远之战的炮台是我待人砌的,火炮是我安装和调试的,大战中我更是亲身参与其中,火炮的威力我再清楚不过了,
这东西若是研究的好不止能守城,更能野战,
加上他们带着我老师徐光启的亲笔书信,我收拾了行礼和一些书籍后直接随着锦衣卫进京了,
没想到陛下直接成立了一个火器研究院,调集了整个大明的火器研究者和精良的工匠,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要物资给物资,
在当时局势下,陛下一次性就给了我们百万两银子和五百万斤铁,这些铁可是当时年产除去基本需求外的仅存的余量了。”
“老夫的事儿你们想必都听过不少吧!”
工业研究院的院长王徵也接过了话茬:“陛下亲临我家里,给我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儿,
这事儿若是诸位听见、若不是陛下所说,估计诸位都会将他当神志不清的打出去。
但我是搞器械研究的,我知道万物皆有可能,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无非是受限与我们现在的技术而已。
我当时问陛下,器械研究需要很长时间的研究、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最后不一定有结果,当前局势如此混乱,陛下如何保证?
如果说建奴进关了,成了中原的主人,那我们的研究不是便宜了建奴吗?”
王徵扫了众人一眼,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你们知道陛下怎么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