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背着她，慢慢往回走。
"月儿。"
"嗯？"
"你刚才说吃醋。"
"……嗯。"
"吃谁的？"
柳月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下："你故意的。"
"我就是好奇。"叶青坏笑，步子没停，"是梦溪？杨敏？还是金莎？"
"都有。"柳月闷闷地说，"看到你对她们好，我心里就酸。但我更怕的是——你哪天不要我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
叶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傻话。"
"不是傻话。"柳月收紧了手臂，"六哥，你身边那些姐姐妹妹，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女？哪一个不是掏心掏肺对你？我拿什么跟她们比？除了……"
她咬了咬嘴唇。
"除了爱你，我拿什么留住你？"
叶青没说话。走到客厅门口，微微弯腰，让柳月滑下来。
她的脚尖刚触到地面，叶青就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
动作很轻，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眼角那点湿润的痕迹。
"拿这个。"
柳月愣愣地看着他。
"你问我拿什么留住我。"叶青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就凭你十二岁鞋跟断了哭着要我背，就凭你二十五年没离开过我一步，就凭你刚才哭得稀里哗啦还嘴硬说不是委屈——"
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
"柳月，你不需要拿什么来留住我。因为你就是那个让我走不了的人。"
柳月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正好落在他的拇指上。
温热的。
"六哥……"
"嘘。"
叶青低头，嘴唇轻轻贴在她眼角，把那滴泪吻掉了。
不是情欲，不是挑逗，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像在擦拭一件比自己生命还珍贵的瓷器。
然后是鼻尖。
然后是脸颊上那道泪痕。
柳月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六哥……"她的声音带着颤，手攀上他的手腕，指尖扣进他的脉搏里，"你这样，我就不想放你走了。"
"那就别放。"
叶青的手从她脸上滑到后颈，指尖插进她散落的发间，轻轻托起她的脸。
这一次，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是之前那种克制而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点力度的、缓慢的、一寸一寸碾过去的吻。
柳月的手从他手腕滑到胸前，攥住他薄衫的前襟，指节发白。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客厅门口，晨光从身后涌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良久，叶青才微微退开一点，唇齿间还连着一丝温热的余韵。
柳月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肿着，胸口剧烈起伏。
"六哥……你又欺负我。"
"嗯。"叶青坦然承认，拇指还留在她后颈的发间，轻轻揉了揉，"就欺负你。"
柳月咬了咬下唇，忽然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重，像小猫磨牙。
"还你的。"
叶青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声低沉而愉悦，震得胸腔微微发颤。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晃了晃。
"月儿。"
"嗯？"
"等我这件事了了，等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时候——"
"我等你。"
"可能要很久。"
"我等得起。"
叶青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南渡镇的集市渐渐热闹起来，远处传来马帮铃铛的脆响，混着缅北特有的、带着咖喱和檀香味道的风。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一快一慢，渐渐合上了同一个节拍。
"六哥。"
"嗯？"
"背累了没有？"
"没有。"
"那再背一会儿。"
"好。"
叶青背着她，慢慢走到沙发边，两个人一起歪倒在沙发上。柳月趴在他胸口，他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柳月在他胸口画着圈，忽然开口："六哥，你说古兵会不会来？"
叶青的手顿了一下。
"会。"
"你不怕？"
"怕什么。"叶青的声音很淡，"他来，说明他还没认命。没认命，就还有破绽。"
柳月抬起头看他："你早就料到了？"
"从王玄供出肖六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叶青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眼神平静得可怕，"古兵这种人，不到黄河不死心。他不会躲一辈子，他一定会来。而且——"
他低头看向柳月。
"他一定会选最蠢的方式。"
"狙击？"
"嗯。"叶青点了点头，"南卡山，海拔一千二，俯瞰整个南渡镇。八百米距离，对受过训练的狙击手来说，不算难。"
柳月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
"六哥……"
"别怕。"叶青拍了拍她的手背，"马睿的特战营不是摆设。南卡山那边，三天前就布了暗哨。古兵要是敢来，就是自投罗网。不过——他要是真来了，倒省了我去找他的功夫。"
柳月看着他脸上那抹冷意，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才是真正的叶青。
那个在缅北杀伐果决、让各路军阀闻风丧胆的叶小六。
不是刚才背着她看朝阳的六哥，不是吻她眼角泪痕的温柔男人。
是猎人。
是猛兽。
是那种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露出獠牙的危险人物。
柳月忽然笑了。
"六哥。"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
"哪有。"叶青摸了摸自己的脸，"被你一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装。"柳月在他胸口戳了一下，"你脸皮比南卡山的石头还厚。"
叶青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柳月耳朵发痒。
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忽然觉得——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浪，不管古兵会不会来，不管京都的博弈有多凶险。
只要这个人在，只要这颗心跳动着。
天就塌不下来。
"六哥。"
"嗯？"
"以后不许瞒我受伤。"
"好。"
"不许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尽量。"
"不许——"
"月儿。"叶青打断她，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答应你的，都算数。"
柳月终于安静下来了。
她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暖洋洋地盖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南卡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也像一张拉满的弓。
箭在弦上。
但此刻，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想就这么睡过去。
柳月真的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偶尔颤一下，嘴角还挂着笑。
叶青低头看着她，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在她眉心停了一瞬。
然后，缓缓闭上眼。
一只手还搭在她的后背上，掌心下是她平稳的呼吸。
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
指尖，无声地敲了两下扶手。
像某种信号。
屋外，一道黑影从榕树上无声滑落，落地，消失在晨光里。
马睿的特战营，动了。
南卡山方向，暗哨全部进入一级战备。
叶青的嘴角，在柳月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
来吧。
正好——斩草除根。
南卡山植被茂密，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就算是白天，能见度也极其有限。
空气湿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烂落叶和湿木头混合的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