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句话,鲍大勇没说。
作为一个江湖老油条,他很清楚,有些话说了没事儿,但有些话说了自己会死。
从本质上来讲,权力之争就是利益之争。
这种争斗是没有人性也没有怜悯的。
鲍美凤绝对不会因为自己是发小,就手下留情。
所以,这种争斗从一开始,就是顺我者昌长逆我者亡。
张天河心思急转:“老鲍会放过张家和王家吗?”
鲍大勇心中一喜,现在张天河已经不再关心财产上的损失,说明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个我无法回答,家主可以去团部问族长。”
张天河惨笑一声:“请君入瓮!”
鲍大勇摇头笑了笑:“就算现在家主回万宏,又能做什么?”
南佤佤族还有十几万族人,但是没枪!
独立纵队五个团,本身就是张家和王家,倾尽所有资源组建的直属部队。
鲍大勇的第三团,才是临时招募族中的猎人组建的。
张家和王家军火库中储存的所有枪械,全都武装了这支部队。
况且,就算有枪,你又能怎么样。
你有武装皮卡重机枪吗?
你有山地合成旅吗?
十几万拿着破旧老AK,子弹随时哑火炸膛的族人,在现代化部队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猪羊。
更何况,人家的手连血都不用沾,直接让171军区干这种脏活就行了。
鲍大勇看了他一眼:“家主,王家家主为何没来!”
张天河苦笑:“他去171军区了!”
鲍大勇噗呲一声就笑了。
张天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随即又变成了死灰!
他彻底明白了,鲍大勇在想什么。
叶青并不是在玩什么两桃杀三士,而是在南佤这张谈判桌上,就没给张家和王家留位置。
因为他们不能代表南佤佤族。
而能代表佤族的,只能是五公主鲍美凤!
所以,叶青可以跟171军区谈,但绝对不会和张家王家谈!
没资格!
所以,王恒去171军区,无疑是自取其辱。
弄不好,会被魏建刚和白一鸣捆着送过来。
而且,王恒这一去,等于把所有抵抗的可能和责任,全都甩给了他张天河。
现在,他是孤家寡人,除了低头画押,别无选择。
“家主,时辰不早了。”鲍大勇收敛了笑容:“别让族长等久了。”
张天河不再说话,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蹒跚地向着团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昨天,这里还是张家第三团,现在,却已经改天换地。
推开团部会议室的门,暖气和光线一同涌来。
鲍美凤并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一张简陋的地图前,背对着门口。秀雅的身段挺拔如竹。白静静侍立一旁,手里捧着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鲍美凤缓缓转过身,俏脸上绽放出如花笑容,既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没有对失败者的怜悯,仿佛在等待一位长者:“张阿伯来了,快请坐。”
张天河没坐,他站着,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神色复杂的看着鲍美凤:“王恒没来,不是不想来,而是局势变化太快,他去了171军区。”
鲍美凤点点头:“魏建刚会将他送过来的。”
张天河直勾勾的看着她:“你真的要对张家和王家斩尽杀绝!”
鲍美凤笑盈盈的搀扶他坐了:“张阿伯,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觉得我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吗?”
张天河坐在椅子上,稳了稳心神,苦笑摇头:“你不是!”
这句话的潜意思是,你不是,但你阿爸是.......
而谋夺王位这种事儿,本来就是成王败寇,成王是鸡犬升天,败寇却是全家死绝。
鲍美凤挨着他坐下,娇笑问道:“你老人家支持鲍骏丰之前,就没想过今天!”
张天河苦笑摇头:“鲍有福父子,手握老族长的遗嘱,而且,这些年结交佤邦的军政要员,不管是行政还是军队,都有他们的人。而你阿爸却生命垂危。”
鲍美凤平静道:“给我阿爸下毒,是谁的主意!”
“下毒!”张天河惊恐起身,骇然的看着她:“你阿爸是中了毒,才卧床不起的。”
鲍美凤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张天河咽了一口唾沫:“五公主,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一无所知,你相信吗?”
鲍美凤淡淡道:“张阿伯,你说我会相信吗?”
“我……”张天河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等老鲍归天,扶持鲍骏丰继位是一回事儿。
鲍有福父子手握老族长的遗嘱,再加上老鲍的两个儿子年纪还小,无法坐稳佤邦之王的宝座,所以,扶持鲍骏丰上位称王,是大义有明。
但是毒死老鲍,强行扶持鲍骏丰上位,那是死全家的事儿了。
“我不知道。”张天河最终颓然坐下,声音嘶哑,“毒杀族长……这种诛灭九族的大罪,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鲍美凤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她给张天河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张阿伯,你当然没胆子下毒。”她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但你收了鲍骏丰的好处,在族会上带头质疑阿爸的遗嘱,联合其他几家围攻我阿妈,逼得阿爸不得不把兵权分给鲍骏丰……这些,总该是真的吧?”
张天河额头渗出冷汗,茶水洒在了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我……我只是想保住张家……,我只想带着张家,重回邦康,南佤太苦了。”
“还有一件事儿,是谁派人枪杀我阿妈的。”鲍美凤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一丝追忆往事的恍惚。但这句话落入张天河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砰!”
张天河手中的茶杯彻底脱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圆了双眼,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枪……枪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五公主,这……这从何说起!当年族长夫人那是……那是病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