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毫不留情的当众拒绝,无疑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这位圣女。
回绝,干净利落。
可圣女却似乎没有因此动怒,语气平静如常:“我很少赏识他人,独独你是例外。”
“既如此……”
“不妨,我们来赌一场。”
“哦?”
沈文素听得又笑,还冷笑讥讽道:“这倒稀奇。如此一位冰清玉洁,凡尘不染的圣女,竟还喜欢赌博么?”
“罢了,我听听也无妨。你想怎么赌?”
“很简单。”
圣女语气清冷道:“你不是想对我出手么?你若赢了我,我便随你处置。可你若输给我,你得认命。”
“从此,你便忠心追随我。”
“如何?”
这话一出,倒是惊讶了不少人。
看来……
这位通天圣女,还真是很赏识这位沈文素啊。
不过也是,这小女子年纪轻轻,却已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实力,甚至就连这百里鬼林之主血煞老祖都败在她之手。
方才要不是圣女出手相救,这老家伙早就被其一剑给劈了,不得不说这女人的确是强大的可怕。
甚至,能以“妖孽”形容!
虽然目下还没人知道这位圣女究竟是什么来头,又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无论如何,若能得到沈文素这个妖孽,那都是一件大好事。
“哼!”
听到这话,反是慕容秋实不屑地冷哼道:“这个魔女,居然想让大师姐对她俯首称臣,沦为附庸?”
“做梦!”
她和沈文素同在忘忧峰,同在先生玄仙子坐下学艺,多年来,关系可是早就已经情同姐妹。
因此,慕容秋实当然很清楚这位大师姐的性子。
她,可是宁折不屈。
而且大师姐她眼界甚高,向来看轻天下英豪,哪怕书院里的几位高高在上的先生,她也从不放在眼里。
大师姐她唯独尊敬的人,也仅是只有一人——
先生玄仙子!
且她一心向道,是根正苗红,又岂会看得上这来历不明,还只会装神弄鬼的什么通天圣女?
“如何?”
圣女又语气平静地问道:“沈文素,你愿不愿与我赌这一次?”
沈文素还没回答,倒是那血煞老祖一阵上蹿下跳。
他立刻蹦了出来,对着沈文素一阵呵斥——
“还愣着做什么!难得圣女对你如此赏识,这可是你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和造化!刚才,你也已见到这位圣女的无手实力了。”
“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还不答应,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识抬举!”
“……”
对血煞老祖这个手下败将的叫嚣,沈文素视若无睹。
直接无视。
她可懒得和一条落水老狗浪费口舌。
她那双清冷美眸盯着那神轿中的圣女,性感的红唇勾起一丝意味难明的冷笑来。
“好。”
“听起来倒是有点儿意思。”
“我和你赌了,不过——你若输了,得把捧着自己那颗讨厌的项上人头,乖乖奉到我手上!”
“好。”圣女淡淡道:“一言为定。那么,你先出剑吧。”
“我?”
闻言,沈文素挑了挑眉:“你确定?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破云剑一出,你可不一定还有反击我的机会了。”
纱幔后,圣女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中却又透出一种超凡脱俗,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傲气。
“无妨。”
“就算,我让你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惊讶。
到底是圣女啊!
这沈文素的剑到底有多厉害,今儿在场所有人可都看见了。可她明知如此,居然还要对方先出剑。
自信!
这得是多大的自信啊!
不过……
沈文素这女人,目空无人,性情狷傲。以她的性子,恐怕非但不会领这圣女的情,反而还会当场动怒吧?
果然。
沈文素,已经不爽了。
她那道动人的纤眉已微微蹙了起来,眼底神色,也显然有些不满。
“哼。”
“你倒还真是自信。”
“不过……你很虚伪,可我却向来不喜虚伪。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我可不会对你有半点儿客气。”
话音一落。
沈文素眸色一沉,锐利起来的眼光锁定在神轿中那道身影。
浑身上下,已隐隐有气息敛沉之势。而她玉手中的剑,也仿佛感受到她这个主人内心的杀气。
突然,嗡鸣不止!
而神轿中,圣女倒依旧镇定而冷静。
仿佛是对这一切都感到不在意,心平气和,等待对方率先出招。
一时间。
大殿中的气氛,也立刻凝重沉闷了起来。二人虽还没有动手,可却已经有一股浓烈的火药气在虚空中弥散开来。
那诸魔宗的弟子们,更是一片噤若寒蝉,暗暗吞咽口水。
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那双脚,都仿佛下意识地向后一退再退,似乎想要极力远离这二人,离得越远越好,唯恐被殃及池鱼。
林默的目光,也被那两个女人完全吸引。
他的神经,竟也有些紧绷。
这二人,一个是他此次奉命要寻找的大师姐。一个,又是长着他心爱女人的脸,如今还不只不是她的圣女。
这两个人任何一方受伤有恙,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但……
无奈啊无奈。
常言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位漂亮大师姐,似乎讨厌极了这圣女,无论如何都想要杀了她。两个人还为了各自私心,立下了个这么大的赌注。
事到如今……
二人间的这场争斗,已经谁也无法阻止了。
不过林默在清楚这位大师姐沈白素的实力的同时,也很清楚这位神秘圣女的实力,她同样厉害得惊人。
真不知,究竟会是什么结果。
就在大殿中央一片死寂,死寂到空间和空气都几乎要凝结之时。
沈文素的剑,动了。
“唰!!”
没有起手式,也没有任何征兆。
沈文素眸光一冷,二话不说提剑便刺。
随着一道几乎刺破虚空的锐利破空声,四尺破云剑因为太快,以至于好像瞬间在她手中瞬间消失了一般。
整个大殿中的所有光芒,仿佛都被那道横空出世的锐利白色匹练所吸走。
随即那白光化作一道如针尖般的细线。
细微,却刺眼。
那正是沈文素最为精绝的手段,更是一道凝练到了极致,也犀利到了极致的真正恐怖剑意!
此刻!
那刺眼白线直刺向大殿中央那顶高悬着夜明珠的华丽神轿!
那犀利刺眼的光,竟直让那十多名抬着神轿的魁梧男子都有些无法直视,纷纷闭上了眼睛。
可他们到底是训练有素。
即使剑光已直袭而来,甚至随时都会殃及到他们的性命,可他们凭着心中对神轿中那位圣女的绝对忠诚和绝对的悍不畏死,虎躯愣是纹丝不动。
脚步,更是没有后退哪怕细微半步。
仿佛对他们而言,抬稳肩上的那顶神轿,抬稳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圣洁圣女,就是他们应该豁出性命也要履行的职责和使命。
霎时间。
那针尖般的光芒,已要直接刺入了神轿之中。
看似细微,却蕴藏恐怖威能。
以至还余下数尺未至,那犀利寒气竟已经将神轿正面的那片纱幔瞬息间绞碎成了一蓬细碎的粉末!
而失去了那扇纱幔,圣女的真容则再度显现在众人眼前。
依旧是那样的面无表情,依旧是那么冷静。
眼神,甚至漠然。
就在那细芒已以激射之势直进了神轿轿门,将向圣女眉心处射去时!
“铛——”
一声清越的响声,瞬间扩散在宽广的大殿之中。
声音虽然不大,可却格外尖锐。阵阵回应,仿佛在全场所有人,在他们的脑子里面一圈又一圈的不断疯狂回响。
犹如魔音入耳!
不少人都龇牙咧嘴,面露痛楚之色,还有人赶紧死死捂住耳朵。
可那些修为稍高的,却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停下了!
沈文素那犀利到恐怖的细微剑意,竟在那轿前上次前停下,仿佛是突然被什么更强的力量瞬间阻挡一般。
枝条!
竟是一截从那华丽神轿中,以不疾不徐的慢动作随意探出的玉神枝。
那玉神枝色泽通透,嫩如春翡,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枝头还点缀着几片欲滴青翠。
那青翠,正好抵在那袭来剑意最为锐利的那个点上。
不偏不倚。
而剑意,也骤然悬停,再也无法前进寸半。
那分明就是一根枝条。
就算不知是何等植物的枝条,可终究也不过还是枝条罢了。
但……
这根圣女手中名为玉神枝的枝条,却的确在瞬息刹那之间,将沈文素那犀利到极致的一剑轻易抵挡。
以至就连那顶华丽的神轿,都丝毫没有颤动一下。
稳得可怕!!
而那玉神枝的翠绿嫩叶,直抵了那剑意的锐利威光,却是丝毫未损。
旋即,那青翠叶子微微颤动舒展,竟犹如石子入水般,在那虚空中荡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灵压。
仿佛,涟漪层层。
那涟漪所过之处,竟让那道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声消融,缕缕消散。
最终,彻底消失!
这一幕,倒让全场众人吃惊不小。
惊呼声,响成一片。
“嘶!”
“平手!!”
“这一招,二人平手!”
“你们看,那圣女手中的枝条,到底是何方宝物,竟能轻易挡下沈文素这女人最锋利的一剑,还未损分毫?”
“这……不知道,但的确让人大开眼界!这截枝条,绝对是举世罕见的法宝!”
“……”
“……”
圣女朱唇微启,波澜不惊:“你的剑,很利。”
沈文素执剑立于殿中,声音也十分平静:“说实话,你也不错。不过……这份利,你得用身体来感受。”
“否则,未必就准!”
言罢。
再没有多一句的废话。
电光火石间,沈文素第二剑已是再起。
或许是见识到了圣女手中那玉神枝的厉害,这次沈文素改变了打发。
这次,她不再将那出剑的剑意凝练成细微一线,剑锋轻颤间,一道剑意却瞬息间分散出成百上千道白线般的剑光。
宛如一场迅疾至极的暴雨梨花!
非但如此。
那些剑意虚虚实实,而且激射出去的轨迹也是大不相同。
霎时间。
那成百上千道白线光影,威压和杀气笼罩在了神轿的每一寸空间。其中,还透着一股直抵本源般的凌厉意蕴。
压力,几乎令人窒息!
这等凌厉又霸道的剑招,很难想象是沈文素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子能施展出来的。
它过于强!
一时间,就连那顶稳固如山的华丽身教,竟也有些不堪重负。剑雨明明还未来,轿体却已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
神轿顶端的那颗夜明珠,竟都在无声之中绽开了数条裂痕。
“嘶……”
这下,那些体魄威武的抬轿壮汉们就显然有些无法承受了。他们那古铜色的皮肤,都已被锐气所伤,绽开道道细弱丝线的红色血痕。
雄壮的体魄,也开始在强压下被迫左右摇摆。
脚步,一阵虚浮。
可明明已到了下一刻就要丢掉性命的危急关头,他们竟还咬紧牙关,谁也没有、谁也不敢放下抗在肩上的重担。
他们眼中没有任何恐惧与惊骇,有的只有某种变态的执念。
以及,对自身死亡的漠视。
“还不逃?”
沈文素挑了挑眉:“你们,会死哦!”
话音一落。
“砰!”
“砰!”
“砰!”
“……”
接连传来十几道肉体爆裂声。
那些抬轿大汉们魁梧的身躯,竟顷刻间在那片袭来的真正锐利中纷纷接连爆开,就像一团团炸裂的血肉。
霎时,血雾漫天起!
那些血雾弥散出了很远,就连已经远离那大殿中央的血煞老祖和一众魔道弟子们,都被糊了一脸。
“啊啊啊!”
“这……这……血!”
“……”
那浓烈的血腥味,和脸上、身上溅射到的星星点点的刺眼殷红,顿时让不少人都被当场吓尿了。
不少胆小的和承受能力差的,甚至都被那十几个大汉瞬间炸成血团的画面惹得一阵恶心反胃。
当场,竟吐了起来!
“轰隆!”
随着那十多个抬轿大汉们肉身化作血雾,那顶华丽的神轿也抵达了承受的极限。
轿顶的夜明珠瞬间化为齑粉。
轿体也在那暴雨梨花般的剑气激射中分崩离析,寸寸断裂,最终又被绞碎成了一蓬蓬稀碎的木渣。
那么大的一顶神轿,竟瞬间在众人眼前被瓦解、消失了。
可惊人的是——
就在那神轿灰飞烟灭的前一秒,一道素白的玲珑身影竟轻盈地步出轿外。
圣女,终于出轿了。
而恰恰就是在她步出轿外的下一瞬间,那身后的神轿才瞬间分崩离析,顷刻间消失于无形的。
只见圣女屹立在大殿正中央,瞳孔中映照着无数迎面而来的剑意。
那剑意来时携来犀利的风,竟让她那一头墨发轻轻飞舞。
仿佛,她下一刻就要湮灭在剑雨之中。
但……
却见她玉手轻拈着那玉神枝,手腕轻盈,将其在面前虚空中轻轻划动了一下。
她的动作非常优雅,也非常的冷静。
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而那玉手轻舞着玉神枝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优雅的舞蹈一般。
那么随心所欲。
“唰——”
一道无法形容的清越之声。
纯净的光华,宛如月光倾泻一般,在那虚空中铺设出了一道近乎透明的柔软的光幕。
当无数道暴雨般的凌厉剑意击在那光幕上时,竟全都瞬间变得无比迟缓。看似柔软缥缈的光幕,竟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最终,接二连三的崩碎湮灭!
至刚,与至柔。
这刚与柔的猛烈碰撞,看似无声无息,可实则却在进行着猛烈的对抗与交锋。
每道剑意被崩碎瓦解,就化作一道锐利气浪向大殿四周激射。
一道又一道,一道接着一道。
那层层扩散出来的破碎威压,已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宛如,巨石入水!
“唰唰唰!”
“轰隆隆!”
“……”
刚与柔的对抗还在持续,可整个大殿之中却传来阵阵惊天动静。
大殿中的七十二道巨柱,表面开始层层剥落。穹顶之上,也不停地洒落下被震到破碎的龙骨残渣。
就连地面,都开始皲裂!
“天啊!”
“大殿在震荡!”
“不……不是震荡,这特么是要塌了!”
“喂!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大殿要塌陷了,逃命啊!!”
“……”
见到这一幕骇人景象,在场那些各路魔宗人士无不是骇然色变。尤其是接下来屋顶龙骨的一声“咔嚓”巨响,更是骇煞众人。
他们看出来了——这大殿,撑不住了。
它要塌了!
霎时,人群瞬间炸了锅。
那些修为高的人或飞身踏空而行,或脚踏法器飞行,修为低的弟子们则是恨不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口中还连声大骂“死腿。”
所有人都前呼后拥地拼命冲向了一个地方——
大殿正门!
霎时间乌烟瘴气,鸡飞狗跳,所有人都疯狂地只顾着逃命。你推我我搡你,场面乱成了一团!
“不好!”
“别打了,都特么别打了!大殿要塌了,快撤!”
就连那些围攻慕容秋实的一众魔道宗主们都大惊失色,纷纷惊慌失措地驾起遁光,恨不得撞破那大殿窗户逃出去。
一时,也顾不得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