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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0章 狂妄的永王

    翌日清晨,在章小敬的安排下,耶律蒲离带着阿姊和一对外甥,坐上了前往太原的马车。

    与此同时,洛阳皇宫内,刚刚掩埋了安禄山尸首的严庄,也开始了他紧锣密鼓的夺权计划。

    耶律蒲离在刺杀安禄山前,曾对严庄说过,他希望安禄山死后,对方能够扶持安庆恩上位。

    严庄还真听进去了——可不同的是,耶律蒲离是按照安庆绪的吩咐,才这般交代严庄的,即便他这么做,如同掩耳盗铃——天下人不会因为坐上皇位的是安庆恩,就相信安禄山的死与之无关。”

    可安庆绪还是想给自己扯上一层遮羞布。

    至于严庄……

    他之所以选择扶持安庆恩上位,大抵是抱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想法来的。

    至于窦氏的存在……

    严庄始终认为自己对时局的判断很清晰:他承认窦氏的实力很强大,但是如今是乱世,谁都有机会——再不济,自己也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将来投诚才有人愿意接受不是么?

    如今他与崔乾佑联手,洛阳城里,没有任何人会对他构成威胁。

    至于安庆恩……

    这个少年虽然一直深受父亲安禄山的偏爱,可是他却连封王都不曾有——更别提如今安禄山已经身死,他也失去了靠山。

    安庆恩如今已经没得选,当然,就算让他选,他也会选择听从严庄的一切安排,毕竟谁不想当皇帝呢?

    于是,当严庄召集百官,表示“陛下身体抱恙,需要长时间静养”,接着又表示“国家不可无人主政”,故而决定传位给安庆恩。

    他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便炸开了锅。

    百官们纷纷提出反对,其中态度尤为激烈的,是安庆绪的弟弟郑王安庆和,还有中书侍郎高尚。

    “诸公请看!”大殿上,高尚面向百官,手指向身后台阶上站着的严庄,语气激昂:“今日,奸臣自己跳出来了!”

    “我父亲绝不可能传位给安庆恩!”安庆和也想当皇帝,从前他只敢想想,却没机会,但现如今,他觉得自己等到了那个机会:“他才多大,有我跟二哥在,怎么也轮不到他,我要见父皇!”

    “……”一旁原本还觉得安庆和是盟友的高尚,此刻只觉眼前一黑。

    你要去见陛下?去哪里见?

    “——来人!”严庄没打算跟两人展开辩论,只见他一声令下,便有带刀甲士鱼贯而入:“郑王殿下和中书侍郎扰乱朝纲,将他们叉出去!”

    “你!”高尚闻言,刚要开口驳斥,结果此时甲士已经来到他身边……

    “砰!”这一拳,先打嘴,高尚顿时疼得说不出话来。

    “唔……”安庆和在见到高尚的下场后,恼怒之下,刚想上前,结果却被人捂住嘴巴,夹起胳膊,向殿外拖行。

    “陛下有旨意,谁敢闹事,便让老夫将他们送去陛下那里,好好反省!”严庄看着殿上面色各异的文武百官,眼睛微微眯起,字字透着威胁:“眼下形势危急,我等若不能上下一心,大燕危矣,国破则家亡,诸君,当三思而行!”

    “……”大殿上,百官噤若寒蝉。

    严庄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只见他缓缓下了台阶,转身向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安庆恩拜倒:“臣等拜见新君!”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随着面带喜色的安庆恩落座于龙椅之上,百官们也渐次拜倒,大殿内响起山呼海啸:“臣等拜见新君!”

    大殿外,一身甲胄,全副武装的崔乾佑,站在走廊上,望着天边的云彩,眼神悠悠,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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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禄山死后的第二天,安庆恩在洛阳登基称帝,举世皆惊。

    同时,这件事引发的一系列反应,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首先,当消息传到睢阳,原本正指挥大军攻城的安庆绪,在得知弟弟登基后,他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妙,尤其是安庆恩居然还派人传旨,让他回洛阳面圣。

    严庄叛变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安庆绪当机立断,杀掉了弟弟的使者,接着他把安守忠与阿史那承庆叫到跟前,宣布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睢阳不打了,咱们去彭城!

    安守忠对此自然无异议,而阿史那承庆听完也只是稍作犹豫后,便选择了听从。

    于是,十月初,睢阳城外的叛军突然撤离,直接奔赴彭城。

    于是,戏剧的一幕发生了——原本留在彭城隔岸观火的李巨,在得知叛军改冲自己来了之后,他当机立断,舍弃掉了彭城,提前带着手下上万兵马跑了。

    至于跑到哪里去……

    自然是蜀中——去蜀中勤王啊!

    河南道与圣人孰重?

    在李巨眼里,当然是圣人呀!

    因为长安已经有新君,李巨没敢走潼关,他选择舍近求远——取道襄阳、荆州、夔州,多绕八百里路入蜀。

    然而,李巨的“勤王”队伍尚未走出河南道,李唐宗室中的另一朵奇葩开始绽放。

    数月前,李隆基在入蜀途中任命永王李璘为‌山南东道、岭南、黔中、江南西道四道节度使,并令其坐镇江陵。

    对此,身为大唐新君的李倓自然很有意见,可当时长安面临被叛军攻陷的巨大危机,李倓当时根本无暇顾及此事。

    后来等危机解除,李倓曾数次下旨,着永王李璘前往长安觐见。

    结果李璘直接无视了新君旨意,只是一味的招兵买马。

    好嘛……

    安庆恩下旨让安庆绪回洛阳面圣,后者不从。

    李倓下旨让李璘入长安觐见,后者也不从。

    而且他不光不从,他还招兵买马,狂妄……狂妄啊!

    李倓想杀李璘,但是他自己暂时办不到,于是他写信给远在幽州的窦猛求助。

    窦猛给他的回信很简短也很直白。

    关于李璘倘若真敢造反,怎么处置——我听老监正说,高祖父当时曾言:“倭岛的矿坑有很多”。

    你难道以为李璘最后的下场只是挖矿啊?

    他搞不好会被埋进矿坑里哦。

    看过信后的李倓,顿时哭笑不得。

    此事也暂且告一段落。

    然而,待到十月中旬,当安庆绪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占领彭城后,李璘居然带着几万水军,顺长江直奔广陵。

    对此,吴郡采访使李希言写信质问他为何如此胆大包天。

    此举本无可厚非,可谁曾想李璘见信后勃然大怒,随后更是直接下令攻打吴郡,而且还另派季广琛‌攻打广陵。

    十月底,润州刺史阎敬之受李希言派遣,在当涂率兵阻击李璘的大军,结果不敌,被李璘俘虏后,当众斩杀。

    李璘也趁势占领了润州。

    一时之间,江淮震动。

    消息传回长安,李倓更是怒不可遏,他决心要狠狠收拾李璘这个混账。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却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李璘占领润州的第二日,他便在城中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宴会上,李璘一身华服,红光满面地接受手下众人的吹捧。

    等到酒过三巡,他叫出了坐在宴会角落里的李白,表示希望对方为自己作诗一首,“以助酒兴”。

    “……”李白闻言,沉默良久,方才道:“永王殿下,今日吾腹中无诗。”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哼!”听闻此言的李璘,直接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下:“腹中无诗?本王看你是心中无本王!”

    “……”李白闻言,苦笑一声,也不作答。

    他早已经开始后悔,当初不该不听那年轻道人的忠告,非要来蹚这趟浑水。

    一念至此,这位大唐诗仙突然站起身来,朝永王躬身一礼:“永王殿下,太白才疏学浅,不堪大用,还请永王殿下明察,也请永王殿下开恩,放太白回庐山修道。”

    “你这是何意?”李璘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当众三番五次落自己的面子:“李白,一直以来,本王都很欣赏你,可你不要不识抬举!”

    “你算个什么东西?”——就在李璘话音刚落之际,一道年轻的身影出现在了宴会大厅的入口处。

    张道冢,这位大楚未来国师,外加窦氏首席供奉,此刻一脸轻蔑地看着李璘:“你也配对青莲居士说这样的话?”

    “放肆!”张道冢此言一出,顿时遭到众人围攻。

    可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随后便将视线转向满脸羞愧的李白:“上次见到您,我对您说的那句话,其实是先楚王亲口说的。”

    一语言罢,张道冢不顾李白满脸错愕,只见他缓缓抽出背后的长剑。

    “有刺客!来人!护驾!”李璘手下的官员见状,赶忙对外呼救。

    然而下一刻……

    唰!

    随着一道寒芒从众人眼前一闪而过,李璘的心腹谋士冯季康瞬间便栽倒在地。

    “青莲居士,你的诗,在下很喜欢。”杀完人,张道冢淡定地停留在原地,顺便还跟李白开起了玩笑:“但有一点在下不是很认同——十步才杀一人,那不是武艺稀松到家了吗?”

    “啊……”身为剑术高手的李白闻言,刚想开口,谁知下一刻,一道殷红色的血线在空中绽放。

    “哐当!”

    永王李璘捂着溢血不止的脖子,猛地栽倒在地。

    “贼酋已死!”在用一记横抹结果了李璘的性命后,张道冢依旧出剑不停:“其余人等……挨个上路吧!”

    如此反差的喊话,配上愈发凌厉的剑术,只是十几个呼吸间,大厅内的叛党们,便死得一干二净。

    “青莲居士,”清理完了这些乱党,张道冢收起长剑,直到此时,外边才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真想做官?”

    “啊?”李白闻言先是一愣,旋即赫然道:“我……”

    “大楚的国士,位同王侯啊……”张道冢见对方这般反应,当即收起感慨,遂指着地上的李璘尸身,肃声道:“当然,我说的是大楚的王侯,不是这种位卑言轻,成天只知道趁乱作妖,祸害百姓,荼毒国家的渣滓败类。”

    “……”李白听完张道冢的这番话以后,竟觉无言以对。

    “嗖!”

    就在此时,数支羽箭破窗而出,朝着两人袭来。

    然而,随着张道冢眼神微凝,一道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飞速扩散。

    “嗒……嗒嗒……”

    羽箭撞上气浪,顿时失去冲劲,掉落地上。

    气浪也随之消散。

    紧接着,张道冢踏前一步,殿外顿时响起一片哗啦啦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声重物砸落地面的“砰砰”声:“青莲居士,咱们可以启程了。”

    “去哪里?”李白闻言,下意识地问道。

    “先去庐山,接走你的家人,然后咱们再去幽州。”张道冢说着,率先走出了这间弥漫血腥气的房间。

    “有劳了……”李白闻言心中不禁一暖,但等他跟随张道冢走出屋子,见到院中上百甲士趴在地上,如负山岳,动弹不得的场景后,顿时惊诧不已:“小道长……道行如此高深……了不得……了不得啊!”

    “家学,”张道冢淡定穿过人群,末了又补充一句:“外加嘴甜。”

    “阿嚏”——同一时刻,睢阳城内,刚给张镇玄写完信的袁天罡,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莫名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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