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的精神力,保持着以微弱强度扩散的状态,所以没他很快察觉了一个细节:
当悬崖下方那只超巨型的眼球以及上方的数百枚眼球在眨动的时候。
八名霸主境身上的那些眼睛,也在同步眨眼。
两边的眨动频率是一样的!
沈迟的直觉告诉他:
眼前的眼球阵列、下方那只超巨型的眼球,真名为——
【阿波菲斯之瞳】。
……这只眼球,只是阿波菲斯的其中一个器官。
就好像之前林争、林渡和西奥多他们碰见的七阶怪物,【阿波菲斯之喉】,也只是阿波菲斯本体的一部分躯壳罢了。
……那阿波菲斯的本体,到底拥有多离谱的规模?
而且,沈迟忽然有个更离奇的猜测:
难不成,阿波菲斯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躯壳。
而是本身就以分散的器官和部位存在?
下一刻。
仿佛为了应验沈迟的猜测。
八名由阿波菲斯控制的霸主境,步伐统一地走到悬崖边上。
与此同时,那古怪的语言,再度从霸主们脖子上的口腔中响起,激烈、亢奋、高昂——
[走哇……走哇……走啊!]
[……希波吕修斯,诞生之地极为隐秘……我已经开辟了……唯一能够接近祂的通道!]
接下来,阿波菲斯借助八名霸主身上的发声器官,用那种特定的语言,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和祖元长央交流着。
多亏了沈迟戴着的面具,他才从祖元长央透过来的精神波动之中,识别成了沈迟能够理解的语言。
大体意思是,阿波菲斯的本体,确实如同沈迟所想象的那样,是以每个部位、器官的形式,在黑渊之下分布存在的。
祂的喉舌部位,可能位于黑渊上层,祂的瞳孔却可能处于更下层,而且祂并非只有一处瞳孔。
阿波菲斯和祖元长央联合在一起的目的,是去毁灭一个名为“希波吕修斯”的同级别存在。
希波吕修斯降生在一个遥远而隐秘的坐标,通过普通的方式无法接近。
阿波菲斯已经开辟了一条特定的通道,能够绕过希波吕修斯的设防,直接去到希波吕修斯的核心。
沈迟正疑惑他们要怎么进入那所谓的通道的时候……
那八名霸主境,已经同时飞身而起,向着悬崖下方飞去!
自在身队列同时动作,踏空而行,向着悬崖下方飞掠而去。
沈迟和柳长麟也跟着前去,依靠自在身本体的权柄,他们同样具备了飞行的能力——
眨眼间,他们已经落到了悬崖下面。
就悬停在巨大的、如同湖面般辽阔的瞳孔上方。
紧接着,沈迟眼睁睁地看着——
那平滑如镜的瞳孔表面,缓缓裂开了而一道透明的裂缝。
似乎是瞳孔表面的一层生物组织,主动裂开了一个口子。
八名霸主先行一步,穿过这道口子,进入了巨型瞳孔内部!
自在身们紧随而上。
片刻后,所有人都穿过了角膜层,进入了角膜下方充满房水的前房区域。
接下来的旅程,对沈迟来说堪称前所未有的奇遇——
队伍再继续往房水深处迅速游去,来到了眼球中心的瞳孔开口。
穿过瞳孔,再穿过晶状体胶质,便进入了粘稠、深邃的玻璃体凝胶当中。
没过多久,队伍就来到了视网膜上方。
然后,所有人都不再有任何动作,就这样悬停在眼球当中。
沈迟抬头,望着瞳孔上方的场景——
随着眼球的每一次眨动,朦胧的外界便转换一次。
那座悬崖不见了。
紧接着,随着瞳孔的每一次眨动,瞳孔上方的场景都变换一次:
无边的浓雾,嶙峋的石头林,或者岩浆湖深处,甚至还看到了骸骨累累的荒漠。
沈迟不由得想着,原来,黑渊下方的地貌形态,远超他的想象,并非只有无边的浓雾……
沈迟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太空舱之中,这个太空舱正在高速进行相位移动,不断在一个一个场景中穿梭着,前往最终的目的地。
沈迟能够感应到,自己离封清越所在的坐标更加遥远了。
……黑渊,到底有多大?
……
不知过了多久,瞳孔上方的场景不再变化。
笼罩在上方的画面,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霸主和自在身队列,终于有了动作,所有人都跟进来的环节一样,一层一层地向着上方移动。
从一道重新形成的角膜开口离开。
原来,眼前的一片血红,居然是铺天盖地的血肉组织。
血肉壁障将四面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他们正处于一个内部的腔室当中。
然而,这个腔室尺寸极大,上下左右四面相距估计有数公里远。
那些血肉壁障当中,遍布着无数的粗壮纤维,还有搏动的神经和血管丛。
沈迟回望,发现身后送他们前来的那颗眼球,就长在一片血肉裂缝当中。
这颗眼球没有之前湖面巨瞳那么壮观,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大小。
数息之后,这颗眼球在沈迟眼睁睁的注视之下,迅速萎缩。
那清澈的晶体瞬间变得浑浊,整个巨型的瞳孔枯萎成了一团死肉。
沈迟忽然明白过来——
阿波菲斯能够在黑渊的各个层级“种植”这些眼球,当眼球长大之后,就可以形成通路。
本质上,他们是在阿波菲斯的体内穿梭。
但是阿波菲斯的各个部位都是分离在各处的,所以他们的旅行具有近乎空间穿梭的奇观。
而阿波菲斯所谓的连接希波吕修斯的通路,就是祂提前种植在此处的一枚眼球!
……
那么,眼前这个血肉腔室,就是希波吕修斯的所在了。
沈迟极目望去,注意到整个血肉腔室的最底部,有一团拱起的深红色组织。
……那是一个蜷曲起来的人类的形状。
然而,这个“人”,却远超正常人类的尺寸,堪称一头巨人。
这个“巨人”如同婴儿蜷曲在底部,身上各处被血管连接着,一根一根粗壮的血管,以巨人为中心扩散开来,通往四面八方,与整个血肉腔室连接成一体。
阿波菲斯再度开口:
[开始吧……开始吧,咯咯……]
[可以出来了!可以出来了!可以出来了!]
近乎神经质的嘶吼,在霸主们身上的响起,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沈迟就看见,那八名霸主身上——
分裂开来。
一名霸主脖子上的裂口迅速开裂,从下颌骨处一直裂到胸腔。
然后,一双一双黑色的枯瘦爪子从中伸出,将裂口向着两边掰开,将这名霸主的身体,撕扯到一个夸张的扭曲角度。
面无表情的头颅,却依旧黏连在脖子上,脖子也连接着躯干,没有掉落。
另一个霸主的腹部,也裂开了一道巨口,其中有一截兽类的圆柱形躯干在滑动,从开口望进去,能够清晰地看见这截躯干表皮上的细密鳞片。
所有霸主的身体上,都裂开了一道夸张的开口,将霸主们的身体扭曲成极度夸张的角度。
而后,那些裂口当中,便伸展出一双双细长干瘦的鬼爪,或者是一截布满鳞片的躯干。
最后……
其中三名霸主体内,钻出了一颗巨蟒的头颅。
这些头颅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浓稠的粘液,不断往下淌落。
紧接着,巨大的蛇头,带着一股好奇和兴奋,向着外界用力伸展,越伸越长,露出了蛇头下方的粗糙硕大躯干,一条巨蟒便游弋了出来。
一共三条巨蟒,从霸主体内钻出,一直伸展到躯体的中部,后面的尾部则依旧连接在霸主体内没有出来。
最后一名霸主身上,伸出的并非头颅,而是一根极长的巨蟒的尾部,上面还包裹着一层粘液,在空气中疯狂地摆动着。
其他霸主身上,露出的则是一对一对的鬼爪,在空气中疯狂地舞动着。
或者一截在霸主体内钻来钻去的躯干。
沈迟看明白了。
阿波菲斯明显是以八名霸主的身体为载体……让自己的一部分从中出来。
这钻出来的,恐怕只是阿波菲斯的一种形态,蕴含了阿波菲斯本身的部分力量。
就好像……祖元长央也在培养自己的各种形态。
如意身、自在身、圆满身,都是祂借以离开地宫活动的形态。
至此,沈迟可以确定,这黑渊之下,不止一座地宫。
祖元长央、阿波菲斯、甚至连眼下的希波吕修斯,都各自掌管着一座黑渊地宫。
只不过,他们身为地宫之主,无法离开地宫行动。
黑渊之下的地宫,并非一直存在,而是一座接着一座苏醒的。
阿波菲斯和祖元长央,先一步苏醒过来。
而后,它们合作起来,准备将接下来苏醒的最新的地宫之主,希波吕修斯扼杀在降生过程中。
……
当阿波菲斯降临之后。
接下来,就是自在身们的行动了。
和阿波菲斯充满非人感、野蛮、扭曲和血腥诡异的降临方式不同。
祖元长央出现的方式,对比之下就“赏心悦目”了许多。
只见自在身们取出古画,同时朝上方展开。
沈迟和柳长麟也照做。
那古画的绢底之上……
描画着各种各样的事物。
画中有场景,有器物,风格和祖元长央的那座地宫保持一致,典雅、优美、古朴,韵味深厚。
紧接着——
那画中的事物,开始接连闪烁着一层朦胧的光辉。
而后,半空之中,仿佛有无数的水墨晕开。
又好像有一双无形的丹青巨手,以上方的广阔空间为底,在随心所欲地描画着。
一团团水墨、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笔触,在半空中纵横交错,迅速凝聚成型。
于是,一片连绵的、辉煌的楼阁和殿宇的虚影,徐徐展开、拔地而起。
在这片由水墨形成的宫殿楼宇当中,无数细节生动细致,浑然天成——
一株株垂柳,缓缓摇曳;一丛丛芍药和牡丹,相继盛放;一座座石质灯笼,释放明黄的烛光。
甚至还有浮萍池沼、假山流水等诸多精致的袖珍景观。
在这片虚构的、折叠的立体古画当中——
一道人影,也已经静静地悬浮在一座座水墨建筑簇拥的中央。
这具人身,身穿一袭与自在身相似的锦衣华服,却要繁复、隆重、精美得多,层层叠叠,绣工精湛至极。
头顶的冠冕,更是极尽匠心。流苏、玉坠摇晃。一道丝绸薄巾在头冠前方垂落,遮挡了祂的面容。
沈迟在之前的幻境中见过,这便是祖元长央的圆满身形态。
这具圆满身,已经是最接近祖元长央本体的形态,直接由祂本人的意志操控。
圆满身,大概只有一具。
而自在身却是可以不断祭炼。
沈迟猜测,最大的自在身数目恐怕便是三十六具。
只见圆满身徐徐从水墨当中飞掠而出,身后带起无数流萤般的光辉。
祂来到了血肉腔室的上方,直面最底部的那头巨人。
圆满身作为祖元长央最接近本体的形态,无法单独行动,必须要由自在身们联合召唤!
那古画,显然便是召唤圆满身的器具。
沈迟想道,上次,在魔潮的最后关头,如果他没有及时清除两名自在身,可能它们便要召唤圆满身出来了。
单独自在身都有七阶的实力……
那么圆满身……
沈迟收回思绪。
只见阿波菲斯也动身了。
祂操控着八具霸主境的身体同时向前移动,于是,从霸主境当中强行钻出的、形态诡异庞大躯体,也在向着前方奋力地前行。
接下来……
阿波菲斯和祖元长央,开始了联合进攻。
因为沈迟一路上已经见识了种种冲击,也知晓了前因后果。
接下来的过程,反而是显得平淡许多,也没有什么意外。
圆满身抬手,天上便四散张开无数的红色丝线,这些红线当中,系着一柄一柄剑尖朝下的利剑。
这些剑,似乎是礼祭用的祭器。
成百上千道利剑,在红色丝线的操控下,纷纷向下激射而去,宛如剑雨,轰落在那头蜷曲的巨人身上。
阿波菲斯则兴冲冲地靠近。
将几个巨大的蛇头,贴近那被剑雨轰得千疮百孔的巨人身体。
而后,纷纷张开血腥巨口,其中遍布着狰狞的脸獠牙。
紧接着,阿波菲斯一口接一口地咬上去,如同野兽进食一般,凭借着最原始的猎食冲动,撕咬、咀嚼和吞咽巨人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