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李世民听完李袭誉的讲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这个张济,果真是个人才!]
[不行,朕改主意了——等战事结束,一定要将他带回长安,委以重任!]
[就是不知道,他能否对付魏征那个田舍农……]
就在李世民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之际,忽然听到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人的对话,李世民立即拍案而起,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一派胡言!大逆不道!”
殿中顿时一静。
“朕乃天子,岂能贪臣子之功?!”
李世民板着脸,冷声道:
“朕率军抵达卧牛岭时,战事已然结束。平壤道行军总管——秦明,不负朕望,功不可没!”
“如今经张济这个佞臣之口,倒成了朕‘奔袭千里、救万民于水火’了?!”
他在御阶上来回踱了几步,摊了摊手,苦大仇深地说道:
“此事若传扬出去,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朕?”
“让秦总管麾下的将士,又如何看待朕这个天子?!”
李世民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指着殿外,怒不可遏地吼道:
“若因此寒了众将士的心,朕定要治他个欺君之罪!”
“陛下,息怒。”这时段志玄迈步而出,躬身拜道:
“如今,平壤初定,人心不稳。”
“张参军如此说,也是为了安抚人心,让平壤百姓明辨是非,感念圣恩,心向大唐。”
“还请陛下开恩,饶了张参军这一次。”
李世民斜了段志玄一眼,冷哼道:
“即便如此,那也不能歪曲事实!”
段志玄闻言,眼珠一转,再次躬身:
“陛下,此言差矣。”
“末将等皆为大唐臣子,皆是奉陛下诏令行事。”
“当初若非陛下敕封蓝田郡公为平壤道行军总管,他又岂能有今日之功绩。”
“故而,秦总管今日之功绩,全赖陛下唯才是举,知人善任。”
“况且,当日陛下的确率领我等奔袭千里,并且反贼泉盖苏文也是由玄甲军押解回平壤,这同样也是事实。”
“因此,张参军所言,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并没有错。”
“至于军心,”段志玄顿了顿,环顾四周,语气坚定道:
“陛下素来治军严谨,赏罚分明,又怎会寒了众将士的心呢。”
李世民盯着段志玄看了好一会儿,面上那层怒色像春日里的薄冰,一点一点化开。
他缓缓走回御案之后,摆了摆手,轻哼道:
“罢了。既然段卿求情,朕便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又板起脸来,补了一句:
“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段志玄连忙躬身:
“陛下圣明。”
李世民这才慢悠悠地坐下。
恰在此时,李袭誉再次上前一步,躬身道:
“启禀陛下,还有一事?”
李世民眉头微挑,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问道:
“何事?”
“今日午时,百济使团忽然抵达东城门,说是奉太上皇之命前去观刑,此刻他们正在张参军的带领下朝安鹤宫而来。”
李世民微微一怔,眸光微闪,缓缓问道:
“百济使团?来此何干?”
李袭誉沉吟了一瞬,如实道:
“具体缘由,末将尚未来得及细问。”
“但据末将观察,那使团为首的少年,身着百济王服,又有百济左将和专司礼法、邦交的文官相随,想来应是向陛下求和、乞降的。”
“哦?”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笑问道:
“你如何断定,他们是来求和,而非试探虚实?”
李袭誉不敢隐瞒,当即将百济使臣在白江口求见李渊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从李渊开出三个条件,到百济使臣被当场震慑、仓皇离去,再到百济王扶余璋至今没有给出任何回复。
李世民听罢,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命一国之君领宗族子女前往长安,负荆请罪,这还不算,还要扶余璋让出军政大权。]
[这么离谱的条件,哪位君王能答应?!]
[阿耶,你是真敢提啊!]
这时,尉迟恭站了出来,骂骂咧咧地说道:
“那百济使臣也忒不识抬举了!”
“太上皇总共才提出了三个条件,他们竟然一个也没答应!”
“这是不将我大唐放在眼里,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尉迟恭说着,上前一步,躬身拜道:
“陛下,末将请命,愿率一万精骑即刻南下,踏平泗沘城,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百济王押来平壤问罪!”
程咬金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正欲上前,却被李世民瞪了回去,随后又望向尉迟恭,不悦道:
“你急什么?!给朕滚回去!”
“诶,好咧!”
尉迟恭闻言,嘿嘿一笑,没皮没脸地退了回去。
李世民见状,微微垂眸,手指在茶盏边缘来回摩挲,想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身为人子,他自然不能将李渊说过的话当做耳旁风;
身为帝王,他更不能让人觉得他堂堂天可汗比他老子还不如。
若是轻拿轻放,他这皇帝岂不是白当了?!
片刻后,李世民眸中闪过一抹坚定。
[他娘的!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打!区区百济,能奈我何?!]
又过了一刻钟,高惠真和张济联袂走进大殿,躬身行礼。
高惠真率先开口,恭敬道:
“启禀陛下,逆贼泉盖苏文已然伏法,平壤城中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末将特来复命。”
李世民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道:
“高将军辛苦了。”
“此间事了,你且先下去歇息,稍后朕还有事与你相商。”
“末将领命。”
高惠真再次躬身,转身走出大殿。
与此同时,张济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
“臣有罪,还请陛下降罪!”
此话一出,尉迟恭等一众武将,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喟叹:
[杀千刀的,真会来事儿!]
李世民端坐在御案之后,见此一幕,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嘴上却冷哼道:
“刚刚樊国公已经为你求过情了。”
“念你是初犯,且已有悔过之心,朕便饶了你这次。”
“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张济闻言,微微一怔,连忙叩首:
“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微微颔首,挥手道:
“起来吧,跟朕说说百济使团的事。”
“喏。”张济连忙起身,随后将路上探听到的消息,讲述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