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庄外,马车上。
听到萧美娘的自称“老身”,李世民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同时环顾四周,却并未看到什么兵器,于是开门见山道:
“既然秦爱卿早有安排,那就劳烦萧管家前方带路,朕要去看看那件神兵利器。”
萧媚娘仿佛没有听出李世民语气里的嘲讽,微微欠身,淡声道:
“老身遵旨!”
言罢,她转身登上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庄外的环路,朝后山驶去。
马车内,程咬金凑到车窗边,望着前面那辆马车,捋着浓密的络腮胡,饶有兴致地说道:
“啧啧,这位萧管家还是这般特立独行,对谁都不假辞色、冷冷清清的!”
“不过——”
他拉长声音,偷瞄了一眼李世民,旋即话锋一转,煞有其事地说道:
“她这人吧,刚正不阿,面冷心热,对秦小子既忠心,又体贴。”
“秦小子投桃报李,对她也很是看重。”
此话一出,车厢内众人顿时来了兴趣,纷纷望向程咬金。
就连李世民也不能免俗,缓缓抬眸。
不过,他并未直接开口询问,而是状似无意地瞥了尉迟恭一眼。
尉迟恭身为马仔,立即会意,凑到程咬金身侧,瓮声瓮气地问道:
“哦?此话怎讲?”
他挠了挠后脑勺,那张黑脸上满是好奇:
“难道,我家贤婿与这位相貌普通的半老徐娘,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珠里,却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众人闻言,眼中的好奇之色愈发浓郁。
李孝恭捻着胡须,身子微微前倾。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却忘了喝,只是悬在半空。
房玄龄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呸!恶心!”
程咬金怒目圆睁,指着尉迟恭的鼻子,骂道:
“黑炭头!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恶意编排自家女婿的岳丈?!”
“不是俺老程说你,你这心……真脏!”
“依某看,你不如将这个位置让给俺……”
“啪——!”
尉迟恭猛地拍掉程咬金的手掌,没好气说道:
“程胖子,咱们玩归玩,闹归闹!少拿某家女婿开玩笑!”
他瞪着一双牛眼,那模样仿佛在说:你若是敢跟老子抢女婿,老子跟你没完!
程咬金嘿嘿一笑,也不恼,只是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
尉迟恭凑近一些,催促道:
“快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别总是吊着我们的胃口!”
“没错!”
李孝恭连忙附和,眼中满是急切:
“快说!秦明那小子和前面那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孙无忌也放下茶盏,轻咳一声,故作淡然道:
“知节,既然知晓内情,不妨说来听听。”
“我等也好对那位萧管家多几分了解。”
程咬金见火候差不多,轻咳一声,缓缓道:
“此事,还需追溯至兰州那场盛大的庆功宴……”
“彼时,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非凡。”
“正当众人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之际,太上皇忽而兴致大发,询问在座众人——”
“可有善饮者,愿与号称‘蓝田不醉’的贤侄一较高下,共赏酒中豪情。”
“此话一出,在场诸将无比拍案叫好,轮番上阵……”
“结果,秦明那小子便喝醉了。”
说到这里,程咬金停顿了一下,嘴角多了一抹笑意,继续道:
“他醉了三天三夜,一直昏睡不醒,即便是百里仙子也束手无策!”
车厢内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李世民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李靖捻须的手微微一顿。
房玄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程咬金继续道:
“事发当晚,萧氏先是指着太上皇的鼻子,言辞激烈地斥责了一番,并且誓言若秦明不能苏醒,她将与太上皇不死不休。”
“随后,更是毫不留情地将其逐出了房间。”
“嘶——”
李孝恭倒吸一口凉气,那张黑脸上满是震惊:
“她……她竟敢对太上皇如此无礼?”
程咬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敢。”
“而且太上皇还没脾气。”
“当时太上皇被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讪讪地站在门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李孝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李世民的目光微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咬金继续道: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萧氏衣不解带、昼夜不息地守候在那小子身旁,全心全意照料着他的饮食起居。”
“期间,未曾允许太上皇踏入房门半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
“据说,那三天里,萧氏几乎没合过眼,整个人瘦了一圈。”
“待那小子苏醒过来后,萧氏又当着婉儿她们的面,劈头盖脸地将那小子臭骂了一顿……”
尉迟恭瞪大了眼睛,忿忿不平地说道:
“她一个奴婢竟敢骂主人?反了不成?!”
“那小子后来就没收拾她?!”
其余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程咬金瞥了尉迟恭一眼,仿佛在说:
[看来,你是一点儿也不了解我那未来女婿啊!]
程咬金呷了一口凉茶,做足了姿态,这才缓缓道:
“老夫听说,那小子当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将萧氏称赞了一番,还说……”
程咬金语气一顿,继续道:
“还说萧氏是他的镜子,有她‘相伴’,乃平生之幸!”
众人闻言,一头雾水。
唯有,李世民眉头紧皱,冥冥中似乎又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镜子?”
房玄龄捋了捋花白的长须,望向长孙无忌,疑惑道:
“辅机,听闻过类似的典故?”
长孙无忌轻轻摇头,转而望向程咬金,皱眉问道:
“程国公,可还记得那孩子的原话?”
“原话?”
程咬金重复了一遍,随后挠了挠头,陷入了回忆。
片刻后,他挠了挠头,随后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
“哈哈!某想起来了!”
“哼!”尉迟恭猛地甩开程咬金的大手,没好气地说道:
“下次拍你自己的腿!”
程咬金嘿嘿一笑:
“一时失手!尉迟兄,莫怪!莫怪!”
这时,李世民豁然抬眸,神情凝重,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小子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感受到李世民的语气有些不同寻常,众人皆是一愣。
下一刻,数道目光齐齐地聚焦到程咬金脸上。
程咬金心中莫名一紧,小心翼翼地答道: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秦府有媚娘,如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乃明之大幸。”
话音落下——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房玄龄、李孝恭和长孙无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两道身影——
一人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冠冕;一人身着紫色官袍,手持笏板。
正是,大唐皇帝李世民和言官之首魏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