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突如其来的警示,仿佛一盆凉水浇在了薛枕石的头上,让他瞬间从暴怒状态冷静了下来。
甚至,让他在冷静之余,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打得过此人吗?”薛枕石的脑海中冒出这样一个问题,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哪怕他手中这杆战旗是圣人亲自祭炼出来的,是超越极品灵器的玄器,足以让他展现出堪比半圣的实力,可是,对方能从邬家大营里撤回来,那就意味着半圣不足以威胁到对方。
那既然打不过,此刻怒而兴兵,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问题是——
张大川正在挨个点杀那些敢死营里被选出来的小队头目。
袭击邬家前线大营的时候,正是这些小队队目收到了薛平圩撤退时释放的响箭与传信烟花后,才下令跟着一起撤退的。
张大川现在将这些队目下达撤退命令时的画面全部从神识印记中剥离,当做皮影戏一样呈现出来,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就这般任由张大川杀戮下去吧?
薛枕石手持战旗,散发着滔天的威压,看似要出手对付张大川了,可却在关键时刻被按下了“刹车键”,就那般停住了。
这一幕,让原本充满期待的那些敢死营士卒,一下子变得面如死灰。
张大川的强大,有目共睹。
能在邬家前线大营里斩落邬家少主的头颅,并且毫发无损地带着头颅回到自家大营,这样的人物,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抵挡的?
薛枕石亮出了战旗,却迟迟不出手,这意味着什么,还用想吗?
自家的统领大人在害怕,在忌惮,所以纵使怒不可遏,也强行压制住了,没有轻易出手。
噗!
又是一剑,又是一条人命,又是一缕神念映照出来的临阵撤退画面……
张大川冷然斜睨,望着薛枕石,大喝道:
“薛大统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还是说,你拿出这杆飞虹军的战旗,是想要为贫道摇旗呐喊,认为贫道杀对了人,在为贫道壮声威?”
铿!
话音落下,薛枕石动了。
他挥动手中大旗,以自身真元催动,向前猛地一抖,刹那间,整个旗面迎风见长,迅速扩大,将半个大营的天空都快要遮住了。
“罔顾军规,违背军令,当诛!!”
薛枕石口中厉啸,那战旗抖动,伴随着他的话音迸发出了一片杀伐之光,十余道秩序锁链飞出,直奔校场上剩余的那几名敢死营的小队队目而去。
噗、噗、噗……
一团接一团的血雾炸开。
那些曾带人冒死冲击邬家前线大营,却又在收到撤退信号后果断撤退的悍卒,连吭都没能吭一声,就全都被薛枕石从这个世间抹去了。
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死得可谓干干净净。
这一幕,让其余在场之人全都看得发怔。
没有人想到,薛枕石在暴怒之下,竟然会选择直接抹杀这些“知情”的敢死营队目,而不是对张大川出手。
就连张大川,在看到了薛枕石这一举动后,都忍不住挑起了三分眉梢,略显意外。
他眼珠一转,戏谑道:
“六统领这是在毁灭证据吗?”
薛枕石掌心光芒一闪,收起了那杆足以发挥出半圣之威的战旗,面无表情地说:
“张监察使何来此言?你取出来的证据已经足够了,本座身为军中主帅,不过行使职责,以正军法、以正视听罢了。”
张大川拍掌大笑:
“哈哈,好,好一个以正军法,以正视听。六统领不愧是六统领,治军严明这一块,天下谁人可比?”
谁会听不出张大川这番话里的嘲讽与讥笑?
可薛枕石偏偏唾面自干,冷然道:
“张监察使过誉了,这些人违背军令,阵前擅自撤退,死有余辜,本座就这般打杀了他们,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若严格执行军规,只阵前退缩就要斩首,违背军令、抛弃同袍数罪加身,凌迟也不为过。”
这位统领大人似乎又恢复了此前的威严与肃穆,语气可谓正气凛然,铁面无私。
他望着张大川,双手抱拳,微微躬身,道:
“此前之事,皆是这些败类混淆视听,以至于本座都险些误会张监察使了,还请张监察使莫要多心。”
“此番奇袭斩首之功,本座一定详细手书一份,上报族中为张监察使请功!”
“对了,还有此人,也请张监察使交于本座,本座要亲自审问于他,问问他,为何要挑选出这些败类。”
薛枕石指了指只剩下一颗头颅和元神,被张大川以真元禁锢在半空中的薛惟正。
闻言,张大川不由微微挑眉:
“这恐怕不行。”
“六统领将那么多证据都毁掉了,若是再将此人带走,那我手上岂不是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这样吧,这个薛惟正我留下,万一将来主脉那边有人来核查军功,好歹他能给我作证。至于这颗邬家少主的首级,就交给六统领拿去请功吧。”
“贫道孤家寡人,要这功劳没什么用处,六统领若是肯大发善心的话,不妨将这些功劳,分润一些给贫道身边的这三个小辈。”
“此番作战,他们是敢死营中,唯三与贫道战斗到最后成功斩首了才撤退回来的勇士。”
说着话,张大川便挥手向前一推,被他扔在地上的那颗邬家少主邬翔的首级,就飞到了薛枕石的面前。
而军师薛惟正的头颅,则是被他抓了过来,牢牢控制在了身前。
这一幕,令薛枕石又一次攥紧了拳头,青筋毕露。
他之所以对那些忠诚于自己的精锐悍卒痛下杀手,就是想借此弃车保帅。一是保住自己,不跟张大川发生正面冲突;二是想名正言顺地把薛惟正“救”回来,毕竟先前就是这位军师,在关键时刻提醒了他,让他恢复了理智。
另外,薛惟正的身上,也掌握了太多他们这一脉的秘密,不能轻易交给张大川。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大川竟然像是识破了他的意图,直接给回绝了。
薛枕石满脸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