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客厅内,夏黎和陆定远一前一后站在沙发旁边,夏黎手指着楼梯的方向,满脸不忿地看向陆定远告状。
陆定远对媳妇这脾气有些无奈,见她眼神里闪着凶光,都要气得当场爆炸了,连忙安抚:“毕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能咱爸这一趟送二哥回去伤心过度,多多少少受了点刺激,你稍微乖一点,最近还是别招惹他了。
你马上要带他去手术,万一他身体真出现点什么问题怎么办?”
他岳父可是心脏病,不能情绪过于激动。
夏黎嘴角压得老低,脸上写满了不爽,双臂抱胸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有些阴恻恻地道:“我觉得老夏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像是看闺女,更像是看到反天罡的内部坏分子!”
说着,她一把拽住陆定远的胳膊,把人往楼上拖。
“走走走,咱俩上去看看他俩在楼上说啥!
老夏都管我叫同志了,我必须得跟我这位好同志好好聊聊!!!”
并不怎么想去听岳父岳母墙角,却被强行拽着跑的陆定远:……如果有一天,岳父更加讨厌他,那肯定是因为他媳妇在其中起了莫大的作用。
被喜欢看热闹的亲妈无情抛下,只能坐在宝宝椅上玩手指头的小海獭:……没有红红姨姨,没有大黑,没有小草帽,妈妈,给我一本书也是可以的。
夏黎为了吃到最新鲜热乎的瓜,并给自己找回场子,气势汹汹地扯着陆定远往楼上一路狂奔。
而刚刚黎秀丽把夏建国扯回屋后,随手把门关上,眼泪瞬间决堤。
她死死地拽着被她突然哭吓了一跳的夏建国的手,哑着声音小声道:“老夏,你清醒一点,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已经建国了!
现在是八一年,建国以后华夏最好的一年,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是我们从小到大最活泼,还总喜欢和你吵架,故意惹你生气却最贴心的女儿啊!”
硬是一路被扯回房间,此时满脸怒容,还一脸不服的夏建国听到这话,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神情顿时有些空白地看向黎秀丽,脑子里面那一片雾似的东西全部消除,记忆瞬间回笼。
是啊,华夏已经建国了。
刚才故意气他的那个是他们的女儿啊!
夏建国狠狠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眼睛,原本还意气风发的老人,此时浑身都散发出颓然的暮气。
他压低声音,哑着嗓子小声道:“对不起,老黎,我又忘了,今天多亏了你,不然那丫头指不定要怎么闹,又指不定得有多难过。”
黎秀丽闻言,眼眶顿时更红了。
她紧紧握住夏建国的手,泪眼婆娑地安慰道:“没事,有我,我会在孩子面前提醒你,你也要尽量克制,一定要好好的。
要记住我们现在的时间,不要想一些伤心难过的事,将咱们的时间遗忘。”
夏建国点点头。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楼梯方向传来一阵类似于砸夯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咚!”一路“狂砸”向上,朝着他们方向而来的狂奔脚步声在走廊里肆无忌惮地响起。
夏建国顿时再次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连忙对黎秀丽小声道:“今天先让孩子们回家吧,别再出现其他意外状况。”
黎秀丽:“好。”
那咚咚咚的脚步声离他们房间越来越近,最终在他们的房门口戛然而止。
夏建国视线看向门的方向,没好气地笑骂道:“这丫头就不是当侦察兵的那块料!”
说着,人已经走向门口,没有一点犹豫地猛地拉开房门,手却下意识地往前伸,做出护持形态。
果不其然,一低头就看到自家把耳朵贴到门上,满脸写着八卦的闺女,以及一脸无奈地靠在走廊墙另一侧墙上,看向自家闺女的眼神满是无奈的女婿。
夏建国收回手,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闺女,没好气地道:“你就算想偷听,你就不能尊敬一下你爸这个现任的老兵!?
一路上跟砸夯似的过来,你是当我聋了听不到你在我门口停下的!?
这要是在战场上,你在敌营附近这么干,早死八百回了!”
夏黎见他爸居然不继续说了,撇嘴不乐意地直起身,微微一扬下巴,回答得相当理直气壮:“这要真是在战场上,敌军指挥部让我摸到门口,敌军早没了。”
毕竟她是个路痴,能摸到指挥部,就证明其他地方说不定都已经走遍了,走过的地方哪可能留着?
她曾探过的无数敌营,就没有一个是完完整整等她摸到指挥部的。
夏建国顿时五官皱在一块,不想理会糟心闺女的犟嘴,他没好气地像轰苍蝇一样,对夏黎摆手,开口就是直接撵人:“走走走,赶紧走,回你自己家去,看见你就心烦!”
嘴上说着最硬气的话,实际上心里有些慌。
他从来都没撵过自家闺女,怕闺女发现什么,视线时刻注意自家闺女脸上的表情,生怕自家闺女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可却不敢表现出来半分。
夏黎:……
夏黎的脸顿时就耷拉了下来。
都不等她气急败坏地再怼夏建国几句,夏建国就继续道:“没事别总顾着光回娘家,也往定远他们家走一走,你公婆肯定也想你们和小海獭。
下午就去定远家里转转吧。
回到首都以后,你们总共也没去几回吧?”
夏黎:……
陆定远:……
夏黎看着自家老父亲嫌弃自己的模样,撇了撇嘴。
那还真就是没去几回。
刚回首都的时候,老爷子去世,陆定远扶灵回乡,她爸为了看着她,把她接走了。
后来她又跟太平会的人大战三百个回合,耗费精力搞出来各种太平会的“劫难”,中途莫名其妙拐到和极左派的人争斗上。
再后来,她二哥去世,夏家一大堆事根本忙不完。
等她爸妈带着她二哥的骨灰扶灵回乡的时候,陆定远的位置刚定,他们就去收拾家属院。
等家属院那边收拾得差不多,她又去首都大学教学生,可以说这一段时间除了她带着小海獭吃喝玩乐的那几天,压根就是连轴转的状态。
即便是她带着小海獭吃喝玩乐,看似十分悠闲,但那也是她自己悠闲。陆定远可是正正经经地上着班呢。
等陆定远假期才去看她公公婆婆,那也确实是没有多少时间。
说到底还是陆定远的假期少!
夏黎只用了两秒钟的时间,就把自己给哄明白了,她不太服气地对夏建国“哼!”了一声。
不过她也知道,身为孩子自己想她爸妈,她爸妈也想她。陆定远同样是孩子,肯定也想爸妈,她公公婆婆肯定也想陆定远,外加还有一个小海獭,倒也没就着这事儿纠结。
“那你这边什么时候能把工作交接完?
我给你挂号。”
夏建国见自家闺女并没发现自己的异常,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保持着平时对待闺女的状态,稍微思索了一番,道:“那几个人的事基本上已经结束,我这边现在手上的活不多。
最晚半个月,到时我就有时间去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