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校长眼瞅着这十个人跟商量好了似的,稍微打了一个招呼以后,转身就要往食堂那边走,就好像他完全是来送夏黎,送完立刻就走。
又或者是礼貌性地跟他们打一声招呼,打个卡就可以离开,根本没一个人想起来他,心里更堵了。
他刚才错了,不光计算机系的这两个家伙没有眼力见,其他人的眼力见也不多。
老校长握拳抵唇,一本正经地轻咳了一声,试图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然而,对夏黎这位年轻的老师十分认可,也相当认可夏黎技术的一众老教师,也早就已经边走边和夏黎一起唠上了,一副抓紧一切时间讨论如今的教育状况、满眼都是学术研究的沉浸式模样,根本就没有人在乎他在这边咳不咳嗽。
老校长:……
他也是搞物理的高级研究人员,自己也在学校里带着课,还得管理学校,每天要干的事可比这些人多得多,他也没像这些人这样啊!
老校长站在原地,好像是被一起出去玩的小伙伴遗落在原地,看着夏黎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酸到无以复加。
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干脆抬起步子,大步朝着夏黎他们的方向走去。
待走到与夏黎他们并肩而行,他笑呵呵的,一副跟这些人打成一片的模样:“我今年虽然没带研究生,但咱学校的研究生班级没有一个统一的教学方式,也确实对教育不利。不知道方不方便,我也去听一听,然后借鉴一下?”
老校长此时有些糟心,表现出来的状态就差直接跟这些人说“你们也带我一起玩呗?”申请加入谈话中了。
包括夏黎在内,几个已经唠在一块的老师听到校长这话,这才齐齐地回头看向校长,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诧异,甚至有几个人看向老校长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惊惶。
其他人倒还顾及校长的身份,没去直接问校长“你怎么还在这?”,毕竟这位平常的时候都是一脸严肃的模样,今天这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让人看起来确实有点不适。
可夏黎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老校长,神情里满是惊讶,语气疑惑地询问道:“我以为你就是送送我们呢。你以前见到我不都谈完事立刻就离开,能躲就躲吗?”
除了最开始找她来首都大学任教的那一段时间以外,后来这位每次看到她都躲得远远的。上回她来入职,甚至让他手底下的学生来给她办入职,要不是后来他怕她因为落实身份的事出现点什么意外,说不定这老校长当天都不会来见她。
老校长:……这孩子凭借着这一张嘴能长这么大,小的时候到底为什么没被家长打死呢?
某种程度上,老校长觉得夏黎的父母是真的爱夏黎,不然绝对不会让孩子长这么大了嘴还这样。
他顿时露出往日面对夏黎时一样,那种弥勒佛似的乐呵呵笑容,十分好脾气地道:“那不是因为之前你没入职,我也决定不了你挂档的去留,咱俩见面解决不了问题,还容易引起冲突吗?既然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也希望咱们以后在学校能一如既往地好好相处。”
夏黎:……这话说得也挺不要脸的。她这辈子头一回知道,居然能有人把逃脱责任说得这么清奇。
夏黎叹了一口气,她也不差那一个人的饭钱。
“走吧。”
不算夏黎身后跟着的一大片警卫员,十一个人立刻浩浩荡荡地去了学校的食堂。
首都大学的食堂并不小,也同样有供给老师和学生一些宴请的小包间。
环境并没有白泽一说得那么差,至少那大圆桌面积特别大,坐下十一个人也十分宽绰,并不算挤。
作为今天请客的人,夏黎坐在主位上,视线看向众人,语气十分诚恳地询问道:“今天请几位过来是想询问一下大家是怎么带自己手里的研究生的?”
说着夏黎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实不相瞒,我这脑子里面的知识全是野路子,没走过正规程序,所以不知道要怎么教研究生。今天找诸位过来是想请教一下要如何带学生。”
之前不说,是因为已经在学生面前丢一回人了,再说一遍会让学生们觉得她十分不靠谱。
即便脑子里面有先进的知识,她还是多多少少想要维持一下老师的形象的。
但现在既然已经把其他老师找过来,问的就是要如何教学这件事,那自然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众人在接受白泽一的邀请时,就已经知道了夏黎今天请他们吃饭的目的。
一桌子老头、老太太,哪怕有人脸上的表情是严肃的,但身上的气场都是和善的。
当即就有一个满头白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一个揪,脸上满是沟壑、笑起来十分亲和的老太太,对夏黎温声道:“大家现在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其实也没有一个怎样带研究生更好的标准。请教这词就不用说了,咱们共同学习进步。我先来说说我这边是怎么带学生的吧。”
包括夏黎在内,众人的视线全都看向老太太,小包厢内落针可闻,全都静静地准备聆听老太太的教学方式。
老太太:“因为我手里还有正在研究的项目,所以可以教学生的时间并不多。一般情况下,我会找学生在我有空的时候去我家里聊。节奏大概是每十天半个月来我家一次,我白天在家里工作,他们大概下午三四点过来。”
“不预先定题目,随手抓个话题,和大家一起放开思维讨论,旁征博引,书上的内容,却要紧紧地把风筝线攥在手里,不能让孩子们跑题。偶尔会突然考他们一个基本史实,答不上来的话呀,就会严厉敲打,让他们明白文学史的根是史学,材料不能模糊。对待孩子们,哪怕是年纪大一点的孩子们,适当的敲打也会让他们不敢放松求知的欲望,让他们更有积极性去探索。等聊完了,就让他们回去翻书写读书报告,待下一次来见我的时候交给我。”
夏黎听了老太太的话,心下顿时了然。
这不是后世的那种老师给学生上课,而是传统士大夫式的师徒相处。学问藏在言谈举止和眼神里。
孔子当年《论语》里边的小故事就是这么出来的。
夏黎的眉头微微皱起。
老太太这种教学方式在她这好像有点难,倒不是没有时间,毕竟她一周休六天,如果不找点啥事干,在家里待着都很闲,只能霍霍自家孩子和小动物玩。
但他们家现在住总参家属院,那是目前华夏最重要的保密部门,不可能每周都让十几个陌生人来来回回地进出,万一出点什么问题呢?
当年的王小果也做过背调,他家里人却死得悄无声息,直接被那些米国特务拿捏得死死的。
谁都不能保证没有第二个王小果。
让陌生人进去,对军区的威胁性实在太大了。
如果让她总是来学校,那就更不合适了。毕竟说好的一周只上一天班,总是把人叫到学校来教学,那算是一周上一天班吗?资本家都没出声,她这个打工的倒是先上了心,一下子一周的工作量就翻倍,那可不是人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