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杯,唐俭淡定的说道:
“于侍中,这不就是恰恰刚刚太子殿下说的对商贾的管制么?哦,纪王殿下说这叫引导。
他们做了利国利民的善事,纪王给与他们奖励,钱是纪王出,名气是地方百姓真心给与。
朝廷没有做出任何付出,但朝廷得到了路,得到了桥,得到了学堂和学子。
唐某以为这就已经足够了。”
唐俭说的很淡然,没有了刚刚的那股子怒意,很是平静。
就在这时,李承乾突然点头插嘴道:
“嗯,这个纪王曾经也与本宫说过类似的话。
纪王说,管他们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他们拿出来的可是真金白银,总比只用嘴整日悲天尤人强上百倍。
即便他们意有所图,但只要他们真的拿出钱财修了路,建了桥,资助了学子,那我们就不要吝啬我们的称赞。
纪王还说,人做善事会上瘾,只要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他们就会觉得逾越,久而久之成为真善。
而最怕的就是做了善事还不被认可,那以后谁还会去做善事?”
李承乾对李慎的这句话记忆犹新,当初他在自己老爹那里闲聊之时就说过这个问题,伪善。
而李慎的想法很简单,伪不伪善无所谓,只要门付出行动,真的拿出真金白银做善事就行。
人要是能做一辈子伪善,那跟真善也没有啥区别。
“太子殿下说的对,这些年来,各地不少商贾都开始做起善事,济病坊,悲田院都收到了很多财物。
商贾们改变了想法,把原本捐赠给寺庙道观的东西,捐赠了贫苦百姓。
因为天下第一商会规定捐赠给寺庙和道观财物不算奖励之中,这就是一种很好的引导方式。
还有每次地方受灾都会有商贾捐钱捐物,这分明就是在导人向善,教化百姓,臣以为纪王殿下大义。”
马周不知为何也加入其中替唐俭说话。
场面一下变成了于志宁一对二的局面。
此时长孙无忌开口了:
“唐尚书和马中书所言的确很有道理,只是你们可否想过这本应该是朝廷做的事情,却被一民间商会所取代。
让商贾脱离朝廷的掌控,岂不是说朝廷无能?
老夫不否定此举的精妙,纪王殿下也是大善,但老夫还是觉得商贾还是要由朝廷来掌控为好,免得日后生出事端。
如今天下商贾不下百万,这可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长孙无忌轻描淡写的说了一通,言语中没有过激,可却让李承乾眉头一皱,长孙无忌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就一句话李慎掌管天下商贾不合适。这也不是第一次提起,这些年来就有人时不时的拿这件事说事。
长孙无忌就隐晦的提过很多次。
“赵国公此言差矣,纪王殿下乃是陛下之子,难道还不能代表朝廷?”
唐俭出言反驳。
“呵呵,唐尚书,纪王殿下总归是亲王,迟早有一日会去封地,他如何能够代表朝廷?”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
“是么?可赵国公别忘了,是谁给了朝廷一千六百万贯。”唐俭闻言反问。
“若是朝廷管辖,也同样可以得到这么多钱。”长孙无忌平静的答道。
“我看未必。”唐俭露出讥笑之色:
“朝廷律法勋贵官员不缴纳税赋,若是朝廷管辖,恐怕连一半都收不上来。”
“唐尚书有些危言耸听了。”长孙无忌依旧古井不波。
“唐某并非危言耸听,唐某为官多年,在这个位置上也有数载,唐某比任何人都知道朝廷有多难。
如今朝廷终于有了余粮,这也是唐某为官以来最轻松的几年,唐某只是想在致仕之前的几年不想有任何变故。”
唐俭表情很是严肃,这几年他从未有过的轻松,他马上就要致仕回家了,可不想再折腾了。
以前没钱的日子他是再也不想回去了,整天跟六部吵架,没错,是六部,连自己的民部都吵。
那些年不知道操碎了多少心。
“好了,商贾一事朝廷可以颁布律法进行规范和惩戒,但商会一事乃是纪王私人所为,朝廷若是染指岂不是被天下商贾笑话?
若是朝廷收税,只收商贾不收勋贵官员,商贾们也不会服气,除非是一视同仁。
此事就不要再提了。”
看事情差不多了,李承乾开口做了总结,他怎么会不知道收回商会或者自己建立一个商会的好处。
可如今大唐的情况,这般做还不如让李慎做更好。
主要原因就是制度,不交税的制度,这与李慎的截然相反,李慎是私人收取保证金,入会费,并非交税。
所以无论是什么人,皇亲国戚也好,勋贵官员也罢一律都必须缴纳,不交就弄你。
可朝廷做久不行,为了集体利益,所有官员都得反对,这事他老爹私下里都给他分析过。
除非是废除这条律法,但那难度不下于造反了。
“太子殿下,老臣觉得的确如此,其实商贾兴盛之后,朝廷税赋也翻了几倍,入城税,关税,市税都有不小的增加。
如今一切安定平稳,老臣不建议朝廷插手。”
唐俭躬身行礼,很明显太子是向着纪王说话的,他偷偷瞥了一眼长孙无忌,心中不屑。
明知道纪王和太子关系密切,还如此挑拨,真是愚蠢至极。
现在纪王就是他们民部的财神爷,民部官员如今出去办差说话都有底气,吃饭都不做小孩那桌。
差一点就给纪王立个牌子天天上香磕头了,谁敢断他们的财路简直就是杀他们父母。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老臣一时糊涂请太子殿下恕罪。”长孙无忌倒是没有什么,轻描淡写的赔礼。
李承乾闻言轻轻一笑:
“呵呵,赵国公何罪之有?你乃是陛下的股肱之臣,也是为朝廷考虑。
只是纪王与朝廷有功,他对陛下忠心耿耿,跟本宫也是手足情深绝不会有不臣之心。
本宫很放心纪王。
这次纪王西州之行功劳甚大,陛下还让本宫与众卿商讨一下应该如何赏赐的事情呢。
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什么意见?”
(来台风了,有暴雨。大家赶紧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