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七月份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饶是一个晚上都开着风扇，早晨起来，身上也汗津津的。
“今天这天儿真是够热的。”陈雪茹一大早起来，换下里衣扔进水盆里。
这年头物资紧张，里衣得当天洗出来，趁着大太阳晒上一天，晚上洗过澡刚好能换上。
家里其实不缺这件衣服，不过这年代的人都这样节约，就连李爱国都习惯了。
“听广播里的天气预报说，今年夏天比往年要热好几度呢。”陈雪茹一边搓洗着衣服，一边心疼地看着自家三个孩子。
这三小只的身上都起了痱子，陈雪茹给他们抹了痱子粉，还是痒得钻心。
“这会儿要是能有一阵冷风吹吹，那该多舒服啊。”陈雪茹看得心疼，却也没办法。
“冷风？装个空调不就行了。”李爱国擦着汗，随口说道。
“什么是空调？”
看到陈雪茹一脸懵的样子，李爱国才想起来，这年代国内其实已经有空调了，但是主要是工业空调机组，主要供给维尼纶化纤厂。
就连京城那些重要部门，也没有安装空调。
价格高昂是一方面，最关键是安全问题。
“就是一种能自个儿制冷吹冷风的机器。”李爱国笑着解释。
“坐在家里啥也不干就能吹冷风？这怎么可能！”陈雪茹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家糙汉子肯定是热胡涂了，大清早的净说胡话。
她摇了摇头，去中院水龙头那里打水，洗了条毛巾，拧了个半干递给李爱国。
李爱国哭笑不得。
他一边擦汗，一边思忖，看来有必要把空调给搞出来了。
正好，现在新研制的电力火车驾驶室和车厢里，到了夏天同样热得像个大蒸笼，亟需空调降温。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火车空调和民用空调一块儿搞出来！
人类是恒温动物，决定了对于适宜温度的追求永无止境。
空调早在1902年就已经出现了。
小美家的工程师搞出了一套用于印刷厂的空调。
不过当时的技术并不成熟，制冷剂容易发生爆炸，因为吹空调纳凉被炸死的人不在少数。
直到1931年，通用电气推出了使用氟利昂制冷剂的空调，才算勉强解决了爆炸问题。
但氟利昂破坏臭氧层。
在后世被更加环保高效的冷媒R410A淘汰了。
更关键的是。
在同等管路条件下，R410A的制冷能力比氟利昂高出将近一半，耗电量也大幅度降低。
在这个能源极度匮乏的年代，虽然大庆油田已经投产了，大同那边的煤矿也在不断开采，但是能源还是远远不足。
特别是电力。
咱们的电力工业起步晚，缺少电力设备，缺少资源。
今年的总发电量只有 676.04亿千瓦时，比刚解放的时候增加了十几倍。
但是，跟大家庭内相比较，还差了不少。
小美家是13000千瓦时，老大哥家是5100千瓦时，就连小本子架都有2700千瓦时。
要知道这年代咱们已经有了七亿多人口。
由此可见，电力紧张是不可避免的。
省电绝对是重中之重！
李爱国奔着要搞就搞最好的策略，选择的自然是R410A。
“我记得R410A的制造工艺应该挺复杂的……”
李爱国果断唤醒系统，消耗了一些积分，直接兑换出了全套的技术图纸。
合成R32、R125单体……需要二氯甲烷储罐、三氯乙烯储罐、无水氟化氢AHF耐压储罐、氢气缓冲罐……
精馏提纯步骤，需要脱轻组分精馏塔、脱重组分精馏塔……
最后还需要极其精准的密闭混合技术……
看着这一长串的设备清单，李爱国摸了摸下巴。
这些化工技术放在这个年代，难度特别高。
但只要努力一把，也不是不可能搞出来的。
当然了，这么大的项目，肯定要多拉一些帮手。
搞化工的老专家王庆典，绝对是首选。
这老头最近正在搞合成氨，据说进展不大，正好借调过来攻坚R410A。
至于内外机，电气之类的，可以交给宗先锋来搞定。
塑料外壳，兰州石化那边现在已经上了新的生产线，可以生产出家用电器专用的工程塑料。
外观美观，还特别结实。
李爱国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现在是兵强马壮，手底下人才济济，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吃完饭，李爱国照例推着摩托车走出了家门。
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空气中就已经弥漫起了一股子燥热。
平日里满院子乱窜跑得最欢的小石头，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背着书包去上学。
棒梗倒是想跟刘光天打闹，刚跑两步，就被端着盆出来的秦淮茹撞见。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大热天的瞎跑什么！衣服天天洗都洗不出来了！”
“爱国兄弟，去上班啊？稍我一段吧。”许大茂从后面冒了出来。
这大热天的，他实在是不想顶着毒太阳骑自行车下乡放电影。
这两天干脆天天赖在宣传科里，吹着风扇跟科里的小姑娘们侃大山。
“成，上来吧。”
李爱国先是把许大茂送到了轧钢厂门口，便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前门机务段工作室。
现在地铁适配小组已经组建完毕，宗先锋，周高远，还有其他几位工程师都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今天咱们的主要工作是安装弓网磨耗监测装置.”
李爱国正在布置任务的时候，阎解成出现在了工作室外面。
还没靠近，他就被周克拦住了。
“解成，大清早的在这儿转悠啥呢？”
“是周哥啊，我找爱国哥有点事儿。”阎解成笑着递上烟。
周克一看，就知道阎解成肯定是有事情相求，这家伙跟他老爹一样是个小气鬼。
“正开会呢，你等会。”周克接过烟。
“好嘞好嘞，您忙！”阎解成也不恼，老老实实地蹲在工作室外头的树荫底下等着。
李爱国忙完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出来就看到了阎解成。
“爱国哥，我听说你们准备改造地铁了。”阎解成知道李爱国的性子，也没废话。
“你看看，我能进到施工队伍里吗？”
听到这话，李爱国还真有些惊讶。
要知道改造地铁可是辛苦活儿，爬高上低，还有危险。
阎解成这两年一直在机务段干文职干事，怎么突然转性想去施工队吃苦了？
“唉，爱国哥，我也不瞒着你了，这干事进步太慢了，你也知道，我的档案里，还有个处分。”阎解成耷拉着脑袋，把自己的想法讲了一遍。
这事儿其实很简单，阎解成当年跟支书女儿搞的破事儿，被记录到档案里后，严重影响了他的晋升。
这几年下来，跟他同一批进前门机务段的工人们，哪怕是普通的机修工都因为技术过硬提拔了。
唯独他阎解成，依然是个原地踏步的小干事。
想要洗刷掉档案里的污点，唯一的捷径，就是主动去最艰苦的岗位，立下功劳！
“正好架空接触网装配小组那边还缺些得力的人手。你要是真想去，自己写份申请书交到领导那边去。”
李爱国倒也没卡他，公事公办地说道。
地铁工地上确实需要人手，至于阎解成能不能坚持下来，李爱国并没有在意。
“谢谢爱国哥！太感谢了！”
阎解成连连感谢，回到办公室后就写了申请信递交了上去。
铁道部门的领导一看：哟，小伙子年轻力壮，以前还在轧钢厂当过扛煤工，不错。
现在又觉悟这么高，主动要求承担最艰苦的任务，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当即大笔一挥，批准了！
三大爷对阎解成的这个决定十分的拥护。
进了装配组，基本工资虽然没变，但施工队有高额的艰苦岗位补助啊！
更诱人的是，每个月还能额外分到两斤大米！
这两斤大米要是偷偷拿到鸽子市上去换成粗粮，那得能挣多少钱啊？
三大爷光是想想，心里就美滋滋的。
“这次可多亏了人家爱国啊！这小子，仁义！”
三大爷下了班，特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前院大门口，逢人便夸。
周围的住户们听了，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这些年，人家爱国可没少帮咱们大院办实事！”
“就拿我那不争气的侄子来说，整天游手好闲的，我真担心他将来被抓进笆篱子里。现在进到了巡逻队，变得正经了。”
“就是就是，李爱国这胸襟和办事能力，可比中院那个伪君子易中海强出十万八千里去了！”
“易中海那老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耍嘴皮子，真碰到事儿了，跑得比谁都快！”
“我看啊，干脆咱们开个全院大会，把李爱国推举上去，当咱们院的一大爷得了！”
“我看行！这主意好！”
住户们正热火朝天地议论着，易中海下班回来了。
远远看见三大爷家门口围着一群人，他还想端着一大爷的架子凑过去听听。
结果刚走近两步，就听见了大家要把李爱国推上位的言论，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李爱国这小兔崽子……手段也太狠毒了！”
易中海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灰溜溜的跑了。
“现在竟然都已经开始收买整个大院的人心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李爱国的工作特别忙碌，一边要跟路易洽谈出售电力火车的事儿，另外还要帮着改造地铁。
闲暇的时候，还要继续研究空调。
不过这年代就是这样，越是工作繁忙，人反而更加的精神了。
就在李爱国为铁道事业而努力的时候，极速东方列车测试的新闻，也传到了大家庭内。
小美家和小欧家的报刊纷纷刊登文章。
《震惊！东方电力火车打破世界纪录！》
《最高时速281公里！这是全球铁路发展史上的伟大里程碑！》
《绝望的新干线：刚创造出的纪录，瞬间被碾压成渣！》
《警惕！东方阵营的铁道技术，已悄然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西方阵营里，有客观赞扬的，也有酸溜溜表示郁闷和担忧的。
而作为东边阵营的小兄弟们，那自然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大兄弟家和杰克家的铁道部门，率先在报纸上发表了长篇贺文。
《极速东方型电力火车的研制成功，是制度优越性的伟大胜利！》
《向东边的同志们学习！向伟大的铁道建设者致敬！》
相比之下，远在北边的老大哥，反应就显得有些诡异的沉默。
倒不是他们不想发声，而是实在顾不上了。
最近这段时间，跟小美家在猴子那边较量得越来越激烈。
投入了海量的资源，日子越来越紧张了。
再加上老大哥家的粮食产量遭遇了暴跌，甚至不得不用外汇从国外高价购买粮食。
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喊叫。
老大哥将负责铁道工作的负责人召集了过去。
“蠢货！简直是一群不可救药的蠢货！咱们可是老大哥啊！
当年咱们大搞铁道研究的时候，小兄弟的工业基础还十分薄弱！
现在倒好，人家不声不响搞出来的电力火车，竟然直接破了世界纪录！“
老大哥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那位铁道负责人被训斥得冷汗直流，深深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在心里暗暗腹诽：您冲我发什么火啊？
谁不知道，您家那位大侄子，现在正跟研制出极速电力火车的那个李爱国，在私底下合伙做生意呢！
只是这事儿敢说吗？不敢！
其实就是这样，别看两家你来我往，关系闹得非常僵，但是该私下里做生意，还得做。
这不但是赚钱，更重要的是保留一条沟通的路子。
这也是很多人家的常规做法。
“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你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拿出一款比极速东方型还要快的电力火车！
就跟咱们家的玉米棒子一样，成为世界第一，明白吗！”
勋章大帝下达了命令。
“明白！请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负责人猛地挺直腰板，大声立下了军令状。
然而，等退出克宫大门，被冷风一吹，他顿时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
281公里每小时的时速啊！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目前机车设计的理论极限！
凭他们那些工程师们，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研制得出来？
“要不.从东边进口一些，刷上油漆，变成自己家的.”跟在旁边的贴身助手最懂领导的心思，凑上前去，压低声音出了个馊主意。
“混账！仿制小兄弟家的东西？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老大哥的脸还往哪儿搁？！”
负责人条件反射般地低声喝骂。
负责人虽然嘴上很硬，心中却已经松动了。
这确实是个好路子！
万一研究所那边迟迟拿不出成果，总得有个保底的方案来应付勋章大帝的怒火。
反正进口电力火车的事儿，还要通过安德烈商贸公司，就算是勋章大帝知道了，估计也会装作没看到。
想到这里，负责人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曾几何时，他们作为老大哥，遥遥领先于小兄弟，这才几年功夫，就被小兄弟赶上和超越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们已经忘记了当初的理想吗？
负责人也是从二战时期走过来的老同志，看不惯很多事情。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艘庞大无比的巨轮一旦开始顺流而下。
想要纠正它的航向，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惨痛了。
这代价非常惨烈。
惨烈到无论是他.还是其他人，甚至连勋章大帝本人，都绝对无法承受！
“走吧，去研究所看看。”
负责人抬头看了一眼莫斯科灰蒙蒙的天空，黯淡的太阳散发着毫无温度的光芒。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拢紧了身上的大衣，大步走去。
随着时间推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家庭内关于极速东方电力火车的狂热讨论，总算是稍微降下了一点温度。
但是。
业内的铁道专家们却对电力火车越来越感兴趣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电力火车才是火车的未来发展方向。
别说极速东方型电力火车的最高时速达到了281公里。
就算是只有260公里，只要能稳定运行，也足以改变铁道运输的局面。
铁盟为此开了好几次讨论会，探讨极速东方型电力火车。
只是受限于这年代，国内和外面交流比较少，有限的信息都是从高卢鸡铁道工程师路易那里传出去的。
而路易只是知道参数，并不清楚细节问题。
所以，这帮专家们开了半天会，最后也只能是讨论了个寂寞，啥有用的结论都没得出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平息的时候。
小本子朝日新闻的一篇报道，在大家庭内立马引起了轩然大波。
《东边铁路惊天造假！极速东方号的世界纪录纯属捏造！》
在报道中，记者从东边铁道部门的工业基础出发。
洋洋洒洒地编造了一大套理论。
试图从材料学、空气动力学等多个角度，论证极速东方号的最高时速，绝对不可能达到281公里！
最后还在文章的末尾，阴戳戳的写道：“能够撒这么大的谎言，可见东边铁路那些技术人员的本性了！”
这要是放在后世，就是直接指着别人骂对方学术舞弊，甚至还要更严重一些。
更棘手的是，执笔这篇报道的记者，并非泛泛之辈，而是《朝日新闻》极具影响力的资深编辑，黑沼！
为了增加这篇报道的权威性，黑沼甚至还拉来了一大批小本子顶尖的火车设计工程师，在文章后面联名背书。
阵容极其庞大！
这篇报道一出，原本就酸溜溜的小美家铁道部门，毫不犹豫地跳出来力挺小本子。
一时间，大家庭内各种说法都有。
“不可能吧，东边铁道部门可是个老实人啊，从来没有搞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好说啊，人家那么多铁道专家，都觉得有问题，东边能没问题吗？”
“我看黑沼是不怀好意，谁不知道马上就要颁发大奖了。
小本子的新干线本来十拿九稳，结果半路杀出个极速东方号。
黑沼这老小子，分明就是怕大奖被抢走，搁这儿玩盘外招呢”
“不管怎么说，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外事部门的同志很快就接到国外同志的汇报，联系了铁道部门。
铁道部门的领导立马召开了会议。
“太过分了，这帮人是故意污蔑！”
“是啊，咱们的东方极速电力火车，现在很有希望成为下一代主力机车，将来有很大可能出口，这么一搞，名声就臭了。”
“不行，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污蔑。”
“可是……咱们该怎么反击才能有说服力呢？难道只在自家报纸上发个严正声明？”
此话一出，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要知道，朝日新闻的黑沼此次就是冲着污蔑来的，而且人家还有十几个专家背书。
就算咱们在港城的海克斯科技的报纸上刊文，也很难澄清。
这时候，有领导提议：“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我看还得听听李爱国同志的想法。”
“对对对！李爱国同志不仅是极速东方型的总设计师，最了解这车的情况。
而且他以前也跟铁盟的那些专家们打过交道，说不定能有什么好主意！”
此时的李爱国，已经在机务段办公室里，从路易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爱国同志，现在外面都闹翻天了，昨天我一个老朋友给我挂电话，还提起这事儿。”路易越说越生气。
“黑沼压根就没来到这边，就在报纸上乱说，我看他就是居心叵测。”
李爱国冷笑一声。
他当然清楚黑沼这孙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就是想通过报纸，打压这边的铁路声誉，保住他们新干线那点可怜的骄傲吗？
只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纸老虎！
不过，这事儿现在牵涉到了大局，确实不能草率行事。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爱国，上级部门通知你开会。“
“知道了，这就来！”
李爱国立马站起身。
这场会议肯定是因为黑沼的这篇报道而召开的。
李爱国想了想，看向路易：“路易同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真的可以吗？”路易一脸难以置信。
“当然，这只是一次座谈会，不涉及机密内容。”李爱国笑道。
路易在这边待了一阵子，保密觉悟是越来越高了。
“那太好了。”路易兴奋点头。
李爱国带着路易离开办公室。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刮起了大风。
红色的旗帜在大风中猎猎作响，在昏暗的视界内显得格外鲜艳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