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寒跟着罗杰和莉茵穿过漂浮的碎石块,远远就看见了那艘半截埋在陨石堆里的贸易商船残骸——船身早就被宇宙射线磨得褪了色,侧舷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他们往里走。罗杰先飘到缺口边,举着离子步枪往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活物才回头冲两人招手:“进来吧,能源舱应该在船尾方向,跟着我走别碰那些露出来的断裂管线,万一还有残留的高压能量,碰一下就没了。”
三人顺着破损的舱道往船尾飘,过道里到处都是散落的货物碎片和老化的船体构件,甄寒走在最后,时不时抬手拨开挡路的碎钢板,心里总觉得有点发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他攥紧了手里的枪,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舱道和远处飘着的碎石,什么都没有,只当是自己太紧张了,甩甩头又跟了上去。
快到能源舱门口的时候,莉茵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两秒,皱着眉开口:“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喘气。”罗杰立刻举枪对准了能源舱的大门,手指扣在扳机上:“谁在里面?出来!”
话音刚落,能源舱阴影里就飘出来一个穿着破旧宇航太空军服的人,他举着双手慢慢飘出来,脸上的胡子杂乱,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别开枪,我也是地球人,是之前被聖煌星俘虏后逃出来的,我在这儿躲半个月了。”
甄寒心里一动,下意识上前一步:“你也是地球来的?哪艘飞船的?”
那人抬眼看了看甄寒,又扫了扫罗杰和莉茵,才慢慢开口:“我是之前在天狼星勘探队的,队伍被聖煌星打没了,我运气好逃出来躲在这儿。我跟你们说,聖煌星现在到处搜你们,我刚听见他们的巡逻舰从附近过了,你们可得快点走。”他说着,偷偷往甄寒身边靠了靠,趁着罗杰弯腰检查能源舱晶核的功夫,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跟甄寒说:“兄弟,我跟你说个秘密,聖煌星的人说了,只要你愿意把创生之柱的坐标给他们,他们就能开时空通道送你回地球,你不想回去见你想见的人吗?”
甄寒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盯着那个逃兵,手一下子攥紧了枪柄:“你说什么?是聖煌星派你来的?”
那逃兵见甄寒戳破,也不慌,只是笑了笑:“我就是个带话的,回不回去全在你自己。你想想,你出来这么久,你的那个姑娘还在地球等你,你就不想回去?反正坐标给了他们,你就能回家,剩下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甄寒盯着他,脑海里瞬间闪过钱笙的脸,闪过明辉的担忧,闪过莉绪刚才递热饮的温度,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明辉也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没有说话,而莉绪早就察觉到了不对,悄悄给明辉递了个眼神,指尖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能量枪保险,就等着甄寒开口表态。
罗杰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他直起腰,手里的离子步枪不知不觉对准了那个逃兵,却没有立刻开枪,只是看着甄寒的背影,等着他做选择。
一片死寂里,那个逃兵还在絮絮叨叨地劝:“你想想,你拼死拼活帮他们守创生之柱,最后能得到什么?你回不了地球,见不到你想等你的人,死在这里也没人给你收尸,值得吗?聖煌星说了,只要拿到坐标,立刻放你走,说话算话。”
甄寒猛地吸了一口气,突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他伸手把那把HKVP9举了起来,枪口直直对准了那个逃兵的胸口:“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想回地球,我确实想娶钱笙回家。但要我卖了自己人换我回去,我做不到。真要是那样回去了,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她也不会看得起我。”
话音未落,枪声骤然响起,那个逃兵甚至没反应过来,就直直向后倒去,摔在布满碎渣的舱板上,没了动静。莉茵立刻冲过去翻了他的口袋,翻出一个小小的聖煌星通讯器,上面还停留在和指挥舰连线的界面,伯乐·萨旦阴鸷的声音还断断续续从里面飘出来:“……只要拿到坐标……”
罗杰一把捏碎了通讯器,转头看向甄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选错。刚才我还捏着一把汗呢。”
甄寒放下枪,长出了一口气,手心全都是冷汗,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苦笑着说:“说实话,我刚才真的动心了,差点就答应了。毕竟能回去见她,这个诱惑太大了。但我最后想明白了,要是圣煌星毁了锚点,整个地球都得变成他们的奴隶,我就算回去了,也过不上原来的日子,还不如跟大家一起拼一把,保住了锚点,咱们才有回去的希望。”
明辉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靠在能源舱门口,看着甄寒,笑着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给我掉链子。赶紧找晶核,凑够了能源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圣煌星估计很快就要过来了。”
几人立刻动手,从能源舱里拆出了四块保存完好的浓缩晶核,刚好够两次星际跳跃的用量,打包好之后立刻返回飞船,关紧舱门启动了隐身模式,慢慢朝着小行星带外围飘去。
没人注意到,那个被甄寒打倒在地的逃兵,衣领里藏着的微型定位器,正悄悄往外发送着飞船的坐标,而不远处的黑暗里,圣煌星的三艘重型巡洋舰,早就关掉了引擎,正顺着定位信号,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伯乐萨旦和萨多,早就收到了坐标位置,舰队抵达的时候,正好明辉他们正要撤离。
舰桥的雷达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明辉盯着屏幕上突然冒出来的十几个红点,低骂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可谓是曹操就到了追得这么快!”
话音刚落,飞船猛地一震,外层装甲被聖煌星的主炮擦了一下,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舱室,红色的警报灯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罗杰一把抄起离子步枪,对着甄寒喊:“你跟莉绪守舰桥,我和莉茵去武器舱开副炮,咱们冲出去!”
甄寒把腰间的切割器别紧,攥紧了手里的HKVP9摇摇头:“我跟你们一起去,对方船比我们大,火力比我们猛,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气。”
众人不再废话,立刻各就各位,莉绪操控着飞船做不规则机动,躲开圣煌星一轮又一轮的主炮轰击,船身晃得几乎要散架,操作台的玻璃都震出了裂纹。甄寒跟着罗杰冲到武器舱,刚把副炮的操控杆攥在手里,就听见外面传来了登船舱解锁的声音——聖煌星的陆战队已经登船了。
“我出去堵他们,你们守住炮位把领头的巡洋舰给我打穿动力舱!”甄寒拽开武器舱的门,举着手枪就冲了出去,走廊尽头已经能看到圣煌星士兵亮银色的装甲,他抬手就是两枪,放倒了最前面两个,借着货箱的掩护往船首挪,心里飞快地盘算:对方人多,我们人少,硬拼肯定拼不过,只能拖到莉绪把跳跃参数调好,只要跳进太虚星云,对方就不敢追了。
刚换完弹匣,甄寒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转身,枪却已经被对方攥住了手腕,他刚要发力,就听见对方压低声音说:“别开枪,是我,我是之前被俘的侦察连的我叫杨溱,我是假投降,专门混进来帮你们的。”
甄寒愣了一下,看见对方领口露出了半个地球联盟的军徽,才缓缓松了劲。那人快速说:“他们的旗舰就在你们左后方三公里,伯乐·萨旦就在旗舰上,我刚才听见他说,十分钟之后就要炸碎你们的引擎,抓活的甄寒。你们赶紧想办法,我去帮你们炸了他们的登船舱锁。”说完他就闪身拐进了岔道,几声枪响之后,登船舱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对方后续的部队被堵在了外面。
趁着这个空档,莉茵终于锁定了领头巡洋舰的动力舱,一发***打过去,对面瞬间冒起了刺眼的白光,整艘船被炸成了两段。剩下的两艘巡洋舰见领头的沉了,攻势顿时缓了下来,明辉抓住机会喊道:“跳跃参数调好没有?咱们赶紧跳!”
“好了!所有人抓稳!”莉绪按下跳跃按钮,飞船猛地一冲,挣脱了圣煌星的火力网,一头扎进了预设的跳跃航道。等到圣煌星的主力反应过来追上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漂浮在太空里的巡洋舰残骸,早就没了明辉他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