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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2章 《月息引》的法门

    她看向楚阳和孙悟空。

    “苏绾绾在月心旁边修行的时候,那些渗透出来的狼族力量会攻击她。她扛不住。她现在的修为,被那种力量碰一下就是重伤。”

    楚阳的眼神变了。

    不是慌张,是那种“我明白了”之后的沉静。

    “所以你需要我们进去挡。”他说。

    “对。”白汐道,“你们三个——不,你们两个。”她指了指楚阳和孙悟空,然后看了一眼唐僧,“和尚在旁边看着就行,别念经。”

    唐僧:“……”

    “内冢的月气会滋养你们的身体,让你们在里面待得住。”白汐道,“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苏绾绾修行的时候,挡住从封印缝隙里渗出来的狼族力量。不需要你们去杀狼,狼出不来。你们只需要挡住那些力量,不让它们碰到苏绾绾。”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些力量不会太强。封印还在,狼族能渗透出来的只是极小一部分。但数量会多,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你们需要轮换,一个人挡的时候另外两个人休息。我会在外面维持封印的稳定,不能进去帮你们。”

    “多久?”楚阳问。

    “苏绾绾每次修行两个时辰,你们就要在里面守两个时辰。”白汐道,“明天进来一次,后天进来一次,连续十天。十天后,封印应该就能稳住了。”

    楚阳转头看向苏绾绾。

    苏绾绾也正好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苏绾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她想说“对不起把你们拖进来”,又想“谢谢你们愿意来”,还想说“其实我可以一个人试试”——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楚阳不会让她一个人试。

    楚阳看了她两秒,把目光收回去,对白汐说:“可以。”

    就两个字。

    干脆得像是答应了件天底下最平常的事。

    孙悟空在一旁抱着胳膊,闻言也点了点头:“俺老成正想看看这狼族到底有多能打。”

    唐僧站在最后面,轻声叹了口气,没说话,但也没后退半步。

    白汐看着他们三个,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像那颗月心里的银白色液体闪了一瞬。

    “那就准备。”她说,“半柱香之后,开门。”

    她说开门的时候,用的是“开门”两个字,而不是“进去”。

    苏绾绾后来才明白这两个字的区别。“进去”是你走进一个地方,“开门”是你打开一扇门。门开了,后面的东西就能出来。所以开门的瞬间,是最危险的。

    白汐用了半柱香的时间,给他们每个人说了一遍进去之后的站位和注意事项。她说得很细,细到楚阳站在哪个位置、孙悟空站在哪个位置、苏绾绾的蒲团应该放在离月心多远的地方,全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苏绾绾听得很认真,但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她马上就要走进一个封印了狼族不知多少年的地方,然后在狼族的鼻子底下打坐修行。那些狼会恨她,会想尽办法攻击她,会隔着封印对她龇牙咧嘴,而她只能闭着眼睛坐在那里,把自己的气息一点点灌进月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换成了另一个念头——楚阳和孙悟空会挡在前面。

    不是依赖,是信任。

    “好了。”白汐最后说了一句,走到月华的枯骨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抚过那具银白色的头骨。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熟睡的孩子的头。

    “月华。”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对不住了,又得麻烦你。”

    头骨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缓缓流转的光,而是一下子炸开,银白色的光芒从每一根骨头里迸发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石室。苏绾绾下意识闭上眼,光芒透过眼皮,把她的视野染成一片纯白。

    光芒持续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缓缓褪去。

    苏绾绾睁开眼。

    石室变了。

    月华的枯骨还在原地,但枯骨后面那面石壁——那面银白色的、爬满了照月枝的石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有两丈高,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上面刻满了和苏绾绾在月心旁边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符文。符文从石门的中央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像水面上的涟漪。每一圈符文的颜色都不一样,最中心的是银白色,往外一圈是淡金色,再往外是青色、蓝色、紫色,层层迭迭,像是把一整条彩虹压扁了嵌进了石头里。

    石门的正中央,有一个手掌印。

    是狐族的爪印,五根指头,肉垫的形状清晰可见。爪印不大,比苏绾绾的手大不了多少,应该就是月华自己的。

    白汐站在石门前,抬手,把自己的掌心贴在那个爪印上。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石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门里面不是苏绾绾想象的那种阴森森的洞穴,也不是什么虚空深渊。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两人并肩。石阶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发光的珠子,珠子不大,但光很亮,把整条石阶照得像白昼。

    石阶很深,一眼望不到头,越往下越暗,最下面那一段,光芒已经淡成了几点若有若无的星子。

    空气从石门里涌出来。

    那味道苏绾绾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是腥味,不是臭味,是一种很浓烈的、像野兽身上才有的气息。不是某一只野兽,是一大群野兽挤在同一个地方太久太久,那种气息已经渗进了石头里、渗进了空气里,浓到让人本能地后背发凉。

    孙悟空第一个闻到了。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认真。那种认真苏绾绾很少在他脸上看到,上一次看到还是在遇到真正能打的对手之前。他微微眯起眼,金箍棒从耳朵后面滑出来,在他手里轻轻一转,变回了正常大小,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有点意思。”他说。

    白汐站在石门一侧,让出通道。

    “进去吧。”她说,“我在外面维持封印。记住,两个时辰。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两个时辰一到,我会把你们拉出来。”

    苏绾绾看了楚阳一眼。

    楚阳点了下头。

    苏绾绾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过了石门。

    石阶比她想象的还要窄,脚踩上去,石板冰凉,上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灰,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空气里的狼族气息随着每一步深入而变得更加浓烈,浓到她的鼻子里全是那种野蛮的、原始的、不带任何修饰的味道。

    她走了大概三十级台阶,身后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石室里的光被隔绝在外,只剩石阶两壁上的珠子和远处那几点微弱的光。

    楚阳走在她后面,白驴的蹄声在狭窄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来回反弹,听起来像有很多匹驴在走路。

    孙悟空走在最后面,金箍棒扛在肩上,棒尖几乎戳到了顶上的石壁,每走一步就在石壁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唐僧走在孙悟空前面,步子很稳,但苏绾绾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拢在袖子里,指节微微发白。

    石阶的尽头是一道拱门。

    拱门不大,勉强够白龙马通过。拱门后面,是一个比上面那间石室大了三倍不止的大厅。大厅的地面是平的,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和苏绾绾在石门上看到的那些很像,但更密、更复杂,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地面,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是月心。

    和上面石室里那颗一模一样,但大了不止十倍。这颗月心有人头那么大,里面的银白色液体翻涌得更加剧烈,像一锅煮沸了的银汤。它的光从中心向外扩散,把整个大厅照得雪亮。

    月心正下方,也有一具枯骨。

    但这具枯骨比上面那具大得多。不是狐的骨头。

    是狼的。

    狼骨很大,从头到尾至少有一丈长,骨骼粗壮,关节处有锋利的骨刺,光看骨架就能想象出这头狼活着的时候有多凶猛。狼骨的颜色不是银白色,而是黑的——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像被火烧过之后留下的炭黑色,骨头上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炭火将灭未灭时的余烬。

    狼骨的旁边,还有两具小一些的狼骨,一左一右,像是护卫一样守在旁边。

    苏绾绾站在拱门下,看着那三具黑色的狼骨,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哪里不对,狼骨动了。

    那具最大的狼骨,头骨上两个空洞的眼窝里,忽然亮起了两团暗红色的光。光不大,像两颗烧红的炭,但那股从骨头里迸发出来的恨意——是的,恨意,苏绾绾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浓烈到几乎凝成了实体,像一把看不见的刀,直直地朝她劈过来。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楚阳的胸口。

    楚阳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稳住。

    “别退。”他低声说。

    苏绾绾咬住牙,把那半步收了回来,站在原地,迎上了那两团暗红色的光。

    狼骨的眼窝里,那两团光死死地盯着她。

    不,不是盯着她。

    是盯着她身上的月气。

    苏绾绾能感觉到,那具狼骨在辨认她。在分辨她到底是月心本身,还是只是带着月气的什么东西。辨认的过程持续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狼骨上下颌骨猛地张开——

    没有声音。

    但苏绾绾“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气息听的。那具狼骨发出了一种无声的嚎叫,嚎叫沿着空气、沿着地面、沿着符文,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它不是在攻击,它是在召唤。

    大厅的四周,从地面的符文缝隙里,从墙壁的裂缝里,从黑暗的角落里,开始有东西渗出来。

    那些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有时候像雾,有时候像影子,有时候像一大群挤在一起的眼睛。它们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朝月心的方向聚拢,但在距离月心三丈远的地方,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

    那道屏障是符文的边缘。

    月心的光在距离它三丈的地方,形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圈。光圈以内的范围,干净、明亮、安全。光圈以外,那些黑色的、不成形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挤在光圈外面,像一群饿极了的狼隔着栅栏盯着栅栏里面的猎物。

    而苏绾绾,站在光圈的正中央。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青石板上有一块稍微凸起的平台,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盘腿坐下。平台的位置正好在月心的正下方,和月心的距离不超过一尺。她坐下去的时候,头顶的月心几乎就在她头顶半臂远的地方,银白色的光倾泻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月气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身体。

    比上面那间石室浓了不止十倍。

    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丹田里的气团就炸了——不是真的炸,是像一颗种子破壳而出,瞬间长成了一棵大树。月气从她的头顶灌入,沿着脊柱一路往下,冲进丹田,然后从丹田向四肢百骸扩散,每一根经脉都在被撑开,每一寸肌肤都在被月气浸润。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整个人被泡进了温水里,从里到外都在被熨烫。舒服是舒服,但舒服过头了,反而变成了一种折磨。她的身体在贪婪地吸收月气,可吸收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下灌的速度,月气在她体内越积越多,多到她觉得自己快要从里面被撑爆了。

    她咬紧牙关,按照《月息引》的法门,把多余的月气从身体里导出去。

    导出的月气从她的毛孔里溢出来,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晕。那层光晕没有消散,而是被她头顶的月心缓缓吸了过去。月心吸纳了她溢出的月气,内部的银白色液体翻涌得更加剧烈,甚至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咚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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