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成招呼着几个警员去开车,带着特种队员们避暑而去。
只是刚才见面时一次简简单单的交锋,便已经确定了彼此的上下级关系。
不管有心还是无意,张北行对这样的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
三言两语间,张北行就已然掌握了这次联合作战的主动指挥权。
缉毒总队的会议室里,每个人的面前都摆了一盘红通通的西瓜,用来消暑解热。
张北行和李振成双方,将各自手中掌握的情报进行了交流汇总,制定了简单的计划,然后就等着“天气预报”就可以了。
所谓“天气预报”并非是真的天气预报,而是一种和线人交流的暗号。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次行动的线人情报必须万无一失,绝对不能再出现线人反水的危险情况。
对此,张北行倒是毫不担心。
因为这次打入敌人内部的线人,是小庄和猫头鹰。他们两个,一个曾经是最优秀的侦察连连长,而另一个则是孤狼B的特种突击队员,是最值得信任的。
吃完西瓜,张北行开门见山:“简单说明一下,这次行动你们缉毒大队方面,我只需要十个对地形熟悉的队员就可以了。”
“可是……”
李振成刚想说话,就被张北行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们的战斗力同样不俗。但是这次不是普通的扫毒行动,对方也绝对不仅仅只是为了打开一条新的运毒线路这么简单。不是看不起你们,而是我实在不想看到上一次的惨状。”
“这是一场战争,是属于职业军人的修罗场。”
张北行信誓旦旦地说着,语气不容置喙。
“而且我们双方也没有彼此磨合的时间了。另外,你们手里的64手枪和冲锋枪,和这帮装备精良的毒贩们交起手来,跟送死也没什么差别了。”
虽然李振成很不愿意承认对方似乎有些轻视的话,但也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们的战斗力对比的确相差太远,而且他也知道张北行这是一番好意。
普通的警员一旦卷入这场战争,必然会十分危险,那不是他们能够驾驭的战场。
听完这番话后,李振成深吸一口气,退让了一步,但仍是坚持。
“战斗主力由你们特种部队来担当没有问题,但是特巡支队我希望也可以参加战斗。”
“他们中的很多都是退伍老兵,而且常年战斗在一线,拥有十分丰富的丛林缉毒经验。虽然城市反恐才是他们的主场,但是丛林作战他们的战斗力依然不弱。而且特巡有两挺重机关枪,绝对可以起到很好的压制作用。”李振成坚持说道。
张北行听完,觉得有几分道理,的确不能太过自大,小瞧了当地战士的实力,于是当即痛快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特巡支队配合我们此次进山扫毒的行动。”
作为此次行动总指挥的张北行一锤定音,会议告一段落。
散会之后,在李振成的安排下,特战队员们开始迅速完成补给,抓紧时间修整。补充完食物和水分之后,他们就会立刻开拔进入热带丛林的深山之中。
虽然线人的准确情报还没有抵达,但时不我待。在收到马帮具体入境的情报时,特战队员必须保证已经及时埋伏到位。
一个小时之后,全体集合。
李振成亲自率领特巡支队,准备和特种部队第一时间进入深山,完成埋伏工作。
张北行和雷战、谭晓琳以及袁朗三支特战队队长汇合,开始交谈。
雷战忧心忡忡地说:“下一批马帮入境,究竟是一天之后,还是一个周、一个月,我们谁都不知道。”
袁朗表情很是平静,慢慢地吸着一支香烟。每逢大战,他一定要抽根烟冷静一下。
香烟中的尼古丁和酒精,历来都是不允许特战队员碰触的,因为这些东西会降低他们的反应速度。
但这时候,没有谁去责备袁朗,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很紧张。
袁朗吞吐着香烟烟雾,缓缓说道:“我们要做的,就是静心敛气,像是一个猎人,隐藏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出现,然后再将其一击毙命。”
“没错。”张北行补充说,“一个好的猎人,永远都会保持最完美的耐心,绝对不会在猎物出现之前暴露自己。”
张北行转头看向谭晓琳,问:“云雀,女兵们的情况怎么样?一旦进入林中,除非将敌人彻底消灭,否则无论任何人都不能退出树林,以免暴露目标。”
“放心吧张队。”谭晓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为了这次战斗,我们火凤凰已经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每个人的身上都带了必备的药品,女人都会有的弱点,绝不会出现在战场上。”
“辛苦了。”张北行点头赞许道。
张北行也难得的正经了一次,因为他知道这次的敌人,远远不是曾经他们消灭的那些毫无章法的游兵散勇,甚至可能是一群世界一流雇佣兵组成的敢死队,他没办法掉以轻心。
看到张北行这幅慎重的模样,雷战和袁朗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还从来没见到张北行如此严肃过,很显然,这次的任务十分棘手啊!
张北行深呼吸,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准备进山!”
三个队长齐声应和:“是!”
三人快步跑开,来到自己的队伍前面。
“雷电突击队,列队!”
“齐桓!枭龙大队集合!”
“火凤凰集合!”
张北行走到红细胞队员们的面前。以何晨光为首的队列整齐划一,队员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浑身杀气腾腾,如同一道道挺拔的标枪,让人望而生畏。
曾几何时,张北行笑着和人说,他带的兵每一个都会成为兵王。不管是何晨光,还是王艳兵、徐天龙他们,哪怕是憨厚的李二牛,他们总有一天,都会成为特种兵中的特种兵,兵王中的兵王。
这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不知从何时起,红细胞的每一个队员,都早已经成为了令人羡慕敬畏的兵王。
张北行放声喝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兵王,但这不是我们的终点。这是华夏特种兵站上世界舞台的开端,而这开端将由红细胞而始。同志们,你们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了吗?”
全体队员们毫不犹豫地狂吼出声。
“时刻准备着!”
“时刻准备着!”
“时刻准备着!”
一声比一声高亢,如同大浪滔天。
这声怒吼仿佛有着莫名的感染力,所有的特战队员们,无论男兵女兵,这时候全都用尽力气,高喝着喊了出来,声振寰宇,气冲云霄。
李振成呆呆地看着眼前气势磅礴的特种部队,不由得感叹道。
“国之利刃也!”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将天地冲刷,整片热带丛林都透出一抹盎然的绿意。
地面上湿漉漉的一片,被雨水冲击翻卷的泥土里,数不清的昆虫急速爬行,到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泥土的浑浊气味。
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隐藏痕迹的平坦草丛里,一张涂满油彩的坚毅面孔,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扫视着目力所及的一百二十度角范围内的所有方位。
“雷神汇报,高地93位置无异常。云雀,报告你的位置,完毕。”
躺在草丛里的雷战低声通过耳边的无线电将信息交流。
低微的电流声在空旷寂静的丛林里回荡响起,将山林衬托得更加格外安静。
“西北方向无异常,完毕。”
“魔王收到。”张北行同样也隐藏在丛林里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也是低声道,“狙击手,汇报你们的情况,完毕。”
无线电频道里,各个位置狙击手的声音渐次响起。
“这里是敌杀死,茶马古道方向无行人路过痕迹,完毕。”
“猎鹰汇报,一切正常,完毕。”
“阎刚位置无异常,不过特巡支队这边出了些问题,完毕。”
张北行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
“李队长,什么情况?”
频道里一阵短暂的静默,随后响起了李振成有些苦涩的回答声。
“抱歉,我们已经在山里当了三天的野人。一些队员还从未经过这么严酷的训练,身子有些扛不住了。刚下过大雨,不少人都感冒了,需要撤出战斗。”
张北行眉头微微一皱,倒也没有过多责备。
城市反恐作战才是特巡支队的主场。让他们和特种兵一样,在野外饱受风雨和蛇虫的侵扰,不能随意活动,不能及时补充食物和水分,甚至连上厕所都只能就地解决。时间一久,他们的身体抗压能力就会大幅度降低,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对于这些问题,张北行早就有所预料,所以并不意外。
原本的扫毒计划,是在一天之后,就会与偷偷潜入境内的马帮交手。
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很显然,事情有变。
在这里埋伏的三天时间里,小庄没有新的情报出来,上级也只有一条静候待命的指令。
这一系列的变故,无疑都大大加大了这次任务的难度,让这些没有经过特殊野外训练的特巡队员们身心疲惫。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让张北行为之担心的问题是,毒贩究竟什么时候到?
特种兵也是人。如果埋伏的时间过久,就算是再好的猎人,耐心也会被消磨干净。现在倒下的是特巡,可能下一次就是特种兵了。
张北行缓声道:“抱歉,李队长,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如果撤离,行动都有可能暴露我们的目标。请带伤员原地修整,我让人过去给你们就地治疗。”
“……好吧,我明白。”
李振成对于这种事情的发生也觉得有些丢脸,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说完,李振成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身旁不远处埋伏隐藏的王艳兵和李二牛。
这个来自红细胞特别行动小组的特种兵,只要往那里一趴,就立刻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一样,和大自然直接融为了一体。不管风吹雨打,还是蛇虫叮咬,他都纹丝不动,仿佛没有生命一般。
唯有等到张北行的指令发出,他才会像一只伺机狩猎的饿狼,瞬间冲出来,将敌人毫不留情地扑杀。
再看看自己身边的队员,李振成忽然明白了,什么才叫做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如渊渟岳峙。
这就是他们彼此之间的悬殊差距。
“和路雪,你的战地急救术没落下吧?”
和路雪回应道:“放心吧,当然没有,交给我了。”
“OK。”
一处掩映的树林枯叶堆里,一个娇俏的人影缓缓起身,警惕而逡巡地朝特巡阵地移动。
然而就在这时候,张北行的特殊无线电频道里,忽然响起了等待已久的“天气预报”。
“大雨停了,要出太阳,贰婶们准备回家看看。”
张北行目光一凝,心神有一瞬间的激荡。
终于,终于来了!
情报里的贰婶,指的自然就是那些刀口上舔血的毒贩。
大雨一停,那些想要趁着这个所有人放松的间隙悄悄进入古道的牛鬼蛇神,终于要露头了!
“所有人注意,一级战斗准备!”
随着铿锵的话音落地,雨林上空的头顶里,乌云彻底散去了。来去匆匆,一个大太阳忽然从云间冒头,向着大地散发着炙热的光辉。
上一秒还是乌云万里,下一刻就是阳光普照,气温飙升。
这就是热带雨林独有的奇特天气。
同时也意味着,战斗要开始了!
“注意隐蔽,一号狙击手位置有情况。”
突然,频道里传出了猎鹰的疾呼。
张北行立刻朝着猎鹰指定的方向极目远眺。
几支战队的队长也纷纷掏出望远镜,朝着远方看去。
树林枝叶繁茂掩映间,他们清楚地看到一支由三十几只驮马组成的马帮,在一群手持武器的保镖的护卫下,正朝着边境线越过来。
驱策驮马的人都是一群滇国人的面孔,而那些护卫则全部穿戴着一体的黑色雨衣,将脑袋和全身都笼罩在雨衣底下,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