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是最想促成抗倭联盟的异人势力之一,高家的基业全在关外,而关外已经被倭寇彻底占领,可以说是祖宗基业尽丢,族人死伤惨重。
作为一族之长,他怎可能不想报仇雪恨?不想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可是他做不到啊!
这些年,随着局势的恶化,很多人都放弃了关外,选择了南迁避祸,但他没有,除了把少数不能打的族人转移到关内安全地带外,其他有一战之力的族人,都在关外的抗联打游击。
这些年,他们杀了很多的倭寇,但也牺牲了无数的族人。
每当夜深人静,看着那一份份阵亡名单,他作为家主,内心所承受的压力与痛苦可想而知。但夺回家园的希望,却依旧如风中残烛般渺茫。
在得知张之维此次的战果之后,他兴奋得整整一夜没合眼。在对关外的事情进行了一番紧急安排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龙虎山,希望能见张之维一面,请他出山主持大局。
然而,他却被老天师张静清告知:张之维正在闭关,拒不见客。
但他没有放弃,接下来的几天,他天天都来拜访,他并不能理解长养圣胎这一境界的玄妙之处。
他以为是张之维是境界提升后,已经看透红尘,要开始不问世事,钻研自身,不想再涉及世俗之事,徒增因果,所以才不愿出手。
就跟很多人不明白,天师为何在有些事情上缄默不语一样,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在高家主的想法中,作为一个异人,钻研自身的修行当然没错。但现在时候不对啊!国难当头,神州陆沉,正是需要张之维这样的绝顶人物挺身而出的时候!
所以,他才一直不厌其烦地前来,就是想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看能不能把张之维说服,让他暂时停下修行,等驱逐了倭寇,还神州一个太平,再去追逐那通天大道也不迟。
只不过,他每次去拜访,都被张静清以同样的理由婉拒了。接连几次的闭门羹,让这位饱经沧桑的高家主,不禁又生出了一丝怀疑。
小天师该不会不是更进了一步,而是真的在魔都那一战中遭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甚至已经不能再战了吧?!不然,何至于连见一面都不肯?
虽然他和张之维的关系并不深,但也接触过几次,他知道,张之维绝不是那种自持甚高,目中无人的人,除非真有什么苦衷。
而如果真是受到了重创,对外宣称是要闭关修行、不愿出手,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毕竟张之维是神州异人们心里的绝顶人物,是高不见顶的大山,如果这座大山,在对抗倭寇的时候被重创了,那对神州异人而言,该是一场多大的打击啊。
若是换个说法,在红尘历练中更进一步,现在要闭关修行,去冲击更高的山峰,则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这样一来,他不仅体面地退出了江湖纷争,还能提振士气。更关键的是,这会在无形中给所有神州异人吃下一颗定心丸,他们背后也是有人的,真要到了局势难以收场的时候,这个闭关冲击更高境界的绝顶,就会横空出世,攘除一切敌人。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若是还在这里刨根问底地死缠烂打,岂不是在给他们添乱?!”
无形脑补,最为致命。自诩想明白了一切的高家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继续苦苦相求了。
不过,他大老远的从关外赶到这里,来都来了,自然不能就这么离开。
他退而求其中,把希望寄托在老天师张静清的身上,并提出希望张静清能以道门领袖的身份,担起这个联盟盟主的重任。
不过,张静清依然拒绝了他。
张静清看出了他内心的浮躁与焦虑,但他却什么都没说。这种时候,任何宽慰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高家主身上背负的压力太重了,若换做是他张静清处在那个位置,他也不一定能做得比高家主更好。
沉吟片刻,张静清只能叹息着提醒道:“高家主,若是要抗倭,老道我自是责无旁贷,老道甚至把门下的弟子都派出去了大半,这个抗倭联盟老道我也是支持的,但盟主一事,老道是真不合适。”
“老道虽忝为天师,但势力范围仅限于正一教,对全真教的影响力有限,对佛门就更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了。”
“我若强行去做这个盟主,不仅难以服众,甚至很多佛门大德会因为往日的嫌隙,而直接拒绝加入。这反而坏了大局,不利于团结异人界的势力。”
“而老道那徒弟张之维,虽说可以强行整合,但那是建立在他的实力之上,现在他已到了不得不面壁闭关的地步,一身实力尽皆向内,难再向外,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所以,老道认为,高家主所真想促成此事,不如去找左门长,三一门乃是三教合流的势力,不偏不倚,释儒道,三教九流都可以接受,不存在积攒千年的流派恩怨。”
“而左门长本人更是修为高深,就算不比张之维,也能算得上天下第二,他的实力,足以担当的起盟主之位,再就是他的德行也够,大家都服他。”
“若他愿意站出来担当这个异人联盟的话事人,老道也会支持他,甚至少林的恒林大师也会支持他,再加上你们四家,此事……还是有很大机会能成的!”
听了张静清说法,高家主沉吟许久,左门长的大名,他自然是素有耳闻,但三一门在南,高家在北,双方可以用天南地北来形容,他高家和三一门并没有什么联系,他和左门长也不认识,倒是陆家和三一门交好。
“或许,可以请陆宣,或者陆老太爷出面去游说一番……”高家主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他之所以想请这两位出面,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能说服左门长。因为在异人抗倭联盟刚提出构想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推举左门长来当这个带头大哥,但都被左门长给婉拒了。
左门长的说法是:上了战场,刀剑无眼,三一门门下弟子众多,他连自己的弟子都尚且无法全部照料周全,又如何能有精力去担当统领全局的重任呢?
高家主叹了口气,辞别了张静清,离开了大上清宫。他不打算继续去拜访张之维了。
不过,在走之前,他突然心血来潮,来到了天门峰之下的天通观。
天通观的香火依旧火爆,人流如织,门口那面巨大的镜子向天闪着光,像是一口巨大的光井。
据说魔都一战就出现了一面这么巨大的镜子,那是小天师轰杀神道教大宫司后留下的痕迹。
高家主在这面镜子边缘驻足良久,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写满愁苦与风霜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迈步走进了天通观。
以往,天通观是田晋中在打理,田晋中下山抗倭之后,这里便是诸葛云晖和田小蝶夫妇在打理了,周圣也偶尔会来这里一次,他是来教诸葛云晖天通奇门的。
诸葛云晖虽然放下了天通奇门,过了内景那一关,但他放下的有些太彻底了,导致他对修行这个的兴趣并不大,而天通奇门又很繁琐,所以他修行的很慢。
剧情里,王也修行风后奇门的时候,可是被洪音抓到山洞,按着头学了几个月,诸葛云晖可没王也刻苦,虽然也经常被周圣骂,但他毕竟不是周圣的小辈,有些方面周圣还是不能做的太过火。
于是,周圣一来,诸葛云晖就认真学几天,周圣回武当山后,诸葛云晖就又来天通观帮人测字解签了。
相较于枯燥的天通奇门,这可有意思多了。
诸葛云晖正坐在签案后,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去,就见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眉宇间带着浓重愁苦之色的中年人。
只一眼,诸葛云晖便察觉到这是一个实力极强的异人高手!
高家主也注意到了诸葛云晖的目光,他走到签案前,坐了下来,声音沙哑地说道:“先生,我想求一卦。”
诸葛云晖态度温和道:“居士想算些什么?问前程,还是问吉凶?”
高家主苦笑一声,道:“再下年近六十了,一事无成,祖宗基业尽丧敌手,如今只有髀肉复生,庸庸碌碌,日月蹉跎,老之将至,先生,我这辈子,真的还有归根的一天没?”
他失去的,不只是家族的产业和势力,还有那片生他养他的黑土地,以及世世代代埋葬在那片土地上的列祖列宗!
此番话语,诸葛云晖自然想到了当前这个山河破碎的局势,心里不由得一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桌上的签筒递了过去,道:
“居士,心诚则灵。请抽签吧。”
高家主双手接过签筒,正要摇晃却又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尊威严肃穆的天通教主神像,开始摇晃起来。
“啪嗒。”
一根竹签从签筒中跃出,落在桌面上。
诸葛云晖拿起那支签,看了一眼。
竹签上写着四句批语:“阴云蔽日路难寻,关山万里阻长驱。莫道寒冬无尽处,春风终会度玉门。”
诸葛云晖看着这支签,思忖了片刻。
其实,就在高家主跨入门坎的那一刻,他已经在袖中暗暗掐指一算,算到了对方的身份,也算到了他当前所面对的困局。
内景卜算就是这样,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或者个人的过去,基本都能巨细无遗地算到。
但对未来的卜算,则就不一定了。
特别是当前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天下大势,因为牵扯的因果太广了,天机瞒布,迷雾重重,根本就算不准。
若是强行推算,不仅得不到结果,反而会遭到严重反噬。
而高家主所问的问题,显然就与这天下大势息息相关,这种问题是很难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的,若是一般的术士,只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怎么解释都行的答案,把人给忽悠过去。
原本,诸葛云晖也是打算这么做的。毕竟,他是真的算不到那一天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啊!
但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个声音,告诉了他答案。
诸葛云晖顿了顿,开口为高家主解签:“居士,这签上的意思很明白。倭寇这种东西,逆天道,绝人伦,注定是要失败的!你只要怀着希望和勇气,继续抗争下去,总有一天,你们会把他们重新踩在脚下!你想要的‘归根’,一定会实现!”
高家主一愣,作为一族之长的他,自然不会不明白术士的套路。
这些年,为了和倭寇斗智斗勇,他找过很多的术士出谋划策,指定计划,他自然也问过这些术士类似的问题。
得到的答案你,有说好的,有说坏的,但真正靠谱的那种,都是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不知道,或者委婉地表示“按当前的局势来看,希望渺茫”。
像诸葛云晖这样说的这么直白肯定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虽然他心里并没有完全相信,但这话听着确实提气,让他不由得心里一喜,下意识问:“那需要多少年?”
诸葛云晖神色平静,轻声道:“还需八年。”
高家主又是一愣,旋即脸上的那丝喜悦褪去,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这种关乎天下大势的问题,如果对方说得模棱两可,或者给出一个模糊的时间区间,比如少则三五载,多则十数年,那多少还有点可信度。
但他却一口咬定八年,这摆明了就是在胡诌啊!而且胡诌得还一点都不走心!
“唉……这就是小天师道观里的算命先生吗?怎么也这般不靠谱?”高家主在心里暗自叹息。
诸葛云晖看出来高家主的想法,笑着补充了一句:“这等关乎天下大势的签,我是看不了的。哪怕有人窥见一角,也不敢明言。因为凡人背不起这泄露天机的因果。”
“你的意思是……”高家主一脸诧异的看着诸葛云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