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拉莱内心有些胆寒。
明军火器的强大，远远超出了帖木儿人的认知，他们不需要耗费马力，不需要耗费体力，就这么或站或趴着，似乎只要有一口气，饿不死，哪怕是残废了，他们也是可以继续战斗！
如此厉害火器的存在，让骑兵成群结队的冲锋成了一个笑话！
相对于卡迪尔、博拉莱的止步不前，马迪亚尔没有退，而是出人意料地选择了继续冲击，顶住了所有伤亡，投入了全部战力，一波接一波地在南面冲杀。
沙黑不只是马迪亚尔的上级，还是私底下的挚友！
可就是这样一个英雄人物，被明军炸死了！
马迪亚尔不打算活着回去了，拼着惨烈的牺牲，将近四千骑带到了距离明军五十步之外。
随着帖木儿军弓箭手连番抛射，明军的火铳手不得不收回火铳，以盾牌防护。
“冲！”见明军的火器逐渐消停，马迪亚尔扯着嗓子，一边催马一边喊：“安拉在看着，苏丹在盼着，沙黑在等着我们复仇，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浴血奋战？不惜代价，哪怕是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杀进去！所有人，随我杀！”
希望就在眼前！
三十步了！
过了这点距离便是明军的营寨！
弓箭收起！
军士纷纷换了长枪或马刀，看着眼前厚重的栅栏门关上，一个个急切不已。
战马已至！
一个个勇猛的帖木儿军士开始刀劈枪挑，意图将栅栏打开，甚至马蹄都拍在了栅栏之上，可明军的主栅栏，埋入地下足足有三尺深，至于这一道门，后面还有一堆顶着的木桩，想要推倒可不容易。
盾牌之下的明军没有丝毫慌乱与退缩，只是安静地等着箭矢减少。
机会到了！
司马任从腰后摘下手榴弹，扯开引线，看着里面冒出的烟气，嘴角微微一动，盾牌移开，猛地投掷！
在司马任的手收回，移回盾牌的同时，一只只手伸了出去。
空中，一个个手榴弹飞出，掠过了三重栅栏，落到了二十步至三十几步开外。
而那里，正是马迪亚尔所剩不多的军队。
密集且连绵的爆炸声传出。
血光横飞！
人马惧伤！
就连马迪亚尔也被铸铁的碎片杀伤，失去了战力，跌落马下。
即便如此，马迪亚尔换了一只手，举着马刀依旧勇猛地喊道：“进攻，进攻，都不能退！”
一个手榴弹落到了马迪亚尔身边，马迪亚尔抓起便丢向明军。
轰！
手榴弹在空中爆开，碎片横飞。
明军的盾牌叮叮作响，就连栅栏都晃动了下。
马迪亚尔刚想指挥军队继续作战，可耳边传出了落地声，低头一开，竟有三个之多，眼见其他不远处还有军士在向前，喊道：“我死后谁也不准退，继续战斗！”
抓起一个，扑向另外两个，塞到了肚子下面。
爆炸声传出，马迪亚尔的尸体一下子被震起些许，随后重重落下，大量的鲜血瞬间流淌了出来。
虽然马迪亚尔死了，可受马迪亚尔牺牲刺激与这种不怕死精神的鼓舞，其他人竟依旧没有退，疯狂向前。
然后——
被明军一点点消灭。
战场是残酷的。
帖木儿的军队是尸山血海爬出来的，可明军也是如此。
在战斗经验，战斗意志相当，一方持有火器，一方只能用弓或刀枪时，胜负其实已经确定。
毕竟顾正臣所选的地方是山谷，南北与东面都不需要防御，只需要全力对付西面而来的骑兵，兵力集中，且防御工事相当完备。
冲杀，爆炸。
在敌人越来越少时，军队前出至第一道栅栏附近，火铳再次喷发。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直至战场之上还剩下最后一个骑兵，一个年纪只有十七八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的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
也不知是如何的幸运，复合弓、火铳、手榴弹多番打击，他竟然连人带马，都没损伤。
他成了南线作战一万五千骑兵里面，唯一一个尚且还站着，手握兵器，尚能战斗的人。
其他人，非死即伤。
帖木儿同样看到了那孤零零，手持长枪，却没有回头选择逃回来的军士，面色凝重，吩咐道：“让人告诉明军，留下他的性命，我们愿意用一百头牛来换。”
可传话的人速度实在是有些慢。
司马任见还有个人骑着马，还手握着马刀，顿时就恼怒了。
我去，多番打击，用了那么多手段，竟然还有个没弄死？
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为了脸面，他不能活！
于是，司马任拿起了火铳，伸出栅栏，一枪下去。
少年与马惧死。
战场一片死寂。
帖木儿微微眯了下眼，心头的怒火腾腾。
那么英勇的少年，还有勇猛无畏的将士，就如此——被明军简简单单地消灭了！
卡迪尔、博拉莱惭愧地退了回去。
博拉莱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不甘心地说：“苏丹，明军的火器实在是太凶残，太密集了，还有他们的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是再投入五万人，也未必能有一万人可以接近明军营地。”
帖木儿并没有责怪这些将官，这场仗怎么打的，帖木儿都看在眼里。
明军的战术战法，从未见过。
自己的这些军士，可以扛得住箭雨，可以经得起这个损失，可熬不住三百步之内全都是损失！
谁的军队，也经不起如此损伤。
可沙黑死了，马迪亚尔死了，瓦拉德、塔塔尔等人都死了。
还有如此多的军士！
就此退回去，不可能。
帖木儿面色凝重，沉声道：“沙哈鲁，准备重步兵、重骑兵。这场战争，我们不能失败，那就拿出所有的本事，与明军分个高下。”
沙哈鲁重重点头。
重步兵、重骑兵乃是整个军队中最为核心，最为精锐的存在，也是最耗钱财的一支军队，整个帖木儿国满打满算，也仅仅五千余，确切一点，重步兵只有两千，重骑兵，随军的，也只有两千四百，还有六百余留在了撒马尔罕。
用重甲步兵与骑兵，要么是情况危急，需要这批人破阵，击溃敌军阵型，要么是岌岌可危，需要他们来稳住局势。
总之，确实该他们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