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华哥,紧张不,激动不?”
临上红毯前,李杰笑眯眯的打量着旁边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距离电影杀青已经过去大半年,有了那笔追加的启动资金,李杰又和刘华商量了一番。
一些戏份重新补拍。
完成制作,刘华也没有闲着。
好赖也是‘宗门’出身,以北电摄影系在国内的地位,搁在玄幻、仙侠世界。
高低也是一个‘圣地’级别的势力。
要说让‘宗门’全力支持,那刘华有点不配。
毕竟,他只是众多‘宗门弟子’中的一员,谈不上‘天骄’,但送个审,还是没问题的。
他的老师看过成片后,专门找了一下系里,后来借助学校的渠道把电影送去了东京电影节。
后面的事,那就不管了。
把电影报送过去,‘宗门’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义务。
是龙是虫,全看自己。
虽然《五年》这部电影的制作经费很紧张,但不该省的地方,刘华是一点都没省。
尤其是摄像这块。
干了那么多年的摄影师,谁还没点关系,刘华硬是半价租来了一台阿莱。
电影摄影里的王者品牌。
灯光的话,他自己就是灯光指导。
搞摄影的人,要是不懂灯光,那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摄影师。
至于场景。
那也是力所能及的做到最好。
尽量的真实、还原。
反正这部电影的场景也不多,出镜最多的是车间、宿舍、街道、食堂、工厂内部。
简而言之,电影最终的成片不错,有电影级的质感,没有那种廉价感。
再配合李杰的演技,电影一路从海选杀入主竞赛单元。
虽然东京电影节跟欧洲三大不能比,但对刘华而言,处女作杀入东京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显然,他已经跨入‘天骄’那个行业。
在学校老师的眼里,刘华俨然算得上‘有出息’。
“你小子倒是跟个老油条一样。”
眼见李杰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刘华锤了他一拳。
“天生的大场面先生啊。”
“屁。”
李杰耸了耸肩。
“什么大场面先生,哪个大场面先生拍了十部剧,有九部都没播的?”
“不是还有一部《龙门镖局》播了吗?”
“也就那一部了。”
前前后后忙活两年,李杰的待播剧一大堆,真正播出的只有那部龙门镖局。
风筝的话,遥遥无期。
卡住了。
卡得死死的。
其他什么《寒冬》、《蓬莱八仙》、《忿怒的摄影师》等等,有一部算一部,稍微戏份多一点的,全压着了。
当然。
也不是全没播,再过一个多月,那部《我的绝密生涯》就要开播了。
“不过,《五年》能走到这里,就是最大的播出了。”
“哈哈。”
此话一出,刘华心里好像忽然不紧张了。
是啊。
摄影系毕业后,熬了十几年才凑够钱拍出第一部长片,一部成本低到令人发指的独立电影,能入围东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这本身就是一场大胜。
入围就够了。
能不能拿奖,全看天意,哪怕不拿奖,也没什么大不了。
入围也是一种肯定。
想着,他的步子多了几分从容。
东京电影节的红毯,远比想象中更短,刘华还没回过味来,人已经走进了颁奖大厅。
这次来东京,他没带上那位郑小姐。
带什么带!
气还没受够吗?
再说了,女主角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
很快。
《五年》剧组来到了指定的位置,落座后,刘华的心又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跟着一起来的秦培军,表现更加不堪,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只有李杰,他是三人中最放松的那个。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国际电影人。
没有等太久,颁奖典礼便开始了。
像这种大型电影节,自有一套流程,颁奖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先发几个小奖开开胃。
进程过半,第一个重量级奖项才来。
当最佳男主角颁奖时,全场的气氛都严肃了几分。
只见日本知名演员、导演北野武笑眯眯的站在台上,不紧不慢地打开了信封。
“获得第27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的是……”
听到北野武的停顿,刘华和秦培军都屏住了呼吸,虽然他们觉得希望不大,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看看前几天场刊上面写的评价。
【王召精准刻画了一个灵魂在工业化流水线上被无声碾磨的五年。
从最初的迷茫、挣扎到最终的麻木与认命,每一个细微的眼神,每一个疲惫的姿态都充满了灵气。
他将一个庞大时代背景下的个体困境,具象化为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银幕存在】
毫无疑问,《五年》能受到那么大的关注,‘王召’是不可忽视的关键。
也就是‘王召’背后没有经纪公司,也没有什么有能量的经纪人,不然的话,国内那边早就炒起来了。
停顿了几秒钟,北野武呵呵一笑,吐出了一个名字。
“《五年》,王召!”
轰!
下一秒,掌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大厅。
聚光灯刷地一下,全落在了李杰的身上。
他身边的刘华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抱住了他。
“卧槽,卧槽,王召,你真踏马牛逼!”
一旁的秦培军也是如此,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抱住了拥抱的两人。
好一会,两人才松开。
李杰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拍了拍激动落泪的秦培军,然后这才缓缓走上台。
来到舞台上面,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闪烁的镜头,对这些,他很淡定。
从北野武手上接过那座奖杯,李杰跟他握了握手,而后站到了话筒前。
“谢谢,非常感谢东京电影节的评委们。”
“这座奖杯,不单单是我一个人的,它首先属于《五年》这部电影的灵魂,我的导演朋友——刘华。”
“没有他,就不会有‘陈军’,也不会有今天的我站在这里。”
“刘导,谢谢你带我踏上这场旅程。”
一段常规的发言结束,李杰照例收了个尾。
“电影的力量在于连接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心灵,我很幸运能成为这样一个故事的讲述者。”
“谢谢大家。”
言罢,他微微鞠躬,在掌声中走下了舞台。
随后。
颁奖典礼继续,各种大奖陆陆续续的颁发。
其中,美法合拍的电影《天知道》成了今晚的最大赢家。
最高大奖金麒麟奖、最佳导演奖,都颁发给了《天知道》。
《五年》其实也不差,虽然没能拿到其他的奖,但一座影帝奖杯还不够?
刘华都要笑麻了。
‘王召’拿奖,他比自己还开心。
作为导演,他自己能没点逼数?
他是被带飞的那一个。
好的演员,有时候加成不是一星半点,要不是‘王召’超神发挥,电影能不能进主竞赛单元还两说。
这不。
直到颁奖典礼结束,刘华的嘴巴都没合拢过,而李杰那边,更是被人群包围着。
应付完媒体,李杰和刘华正准备开溜。
这时,一个身影径直向他们走来。
那人他们都认识。
国内的独立导演李俊瑞。
今年的东京电影节,他的作品《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同样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这部电影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一对裕固族少年寻找家园的故事。
兄弟俩心有隔阂,却在后面的寻亲过程中慢慢化解。
这部片子有一种苍凉的美感。
片子里的演员都是非专业的演员,这一点,李俊瑞倒是跟很多六代导演类似。
喜欢用原生态的演员。
只要演自己就行了。
“恭喜。”
凑近后,李俊瑞伸出手,道贺之后便是自我介绍。
“我是李俊瑞。”
“谢谢李导。”
李杰笑着握手道。
“你的那部《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非常打动人。”
“那种对故土消逝的哀悼和寻找,镜头语言太美了。”
“谢谢。”
李俊瑞呵呵一笑。
“你在《五年》里的表演也很精彩,国内很少有你这样的新生代青年演员。”
“你的身上有一种生命力。”
说着,李俊瑞道明了来意。
“我正在筹备下一部电影。”
“它讲述的是关于漂泊和生存的故事。”
“镜头聚焦的是从农村来到鹏城打工的二代农民工。”
“他们对城市充满向往,却难以真正融入,他们想摆脱父辈的命运,却发现未来似乎更加迷茫。”
这个题材跟李杰刚刚获奖的角色,有点重迭。
当然。
也正因为如此,李俊瑞才会找上李杰。
《路过未来》这部电影和他之前的作品不太一样,前面几部电影,他很少用专业演员。
这一次,他打算用演员。
女演员他都选好了,杨子善,男主角他之前一直没想好,这次东京电影节,他恰好看了《五年》。
看完这部电影,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角色,非‘王召’莫属。
“多谢李导的看重。”
李杰想了想。
“要不我们待会找个地方详聊?”
“好。”
李俊瑞笑着点了点头。
昨天的‘王召’,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今天过后,那就不一样了。
东京电影节影帝,份量可不轻。
虽然要比欧洲三大电影节低一点,但也不输于什么金鸡、金马、金像。
很能拿得出手。
何况,李俊瑞自己也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导演。
如果不是特别关注独立电影圈的人,提起他的名字,十个人怕是有十个人都不知道。
哪怕是关注独立电影的影迷,也未必听过他的名字。
不过。
李俊瑞本人对这些倒不是特别在意。
他享受的是拍电影本身,借电影表达自我,过程远比结果更重要。
此外。
虽然他不是三大院校出身,但也不是无名之辈。
07年,他执导的第一部电影就入围了鹿特丹国际电影节。
后面拍的两部电影,先后入围釜山国际电影节新浪潮单元,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
尽管都没有拿奖,但入围也是资历。
在80后导演群体当中,像他这种在国际影坛上崭露头角的导演,还真不是特别多。
反正,他比刘华要知名的多。
没过多久,得知李杰受到李俊瑞的青睐时,刘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他没有看错人。
是金子,哪里都会发光。
“王召,准备好了吗?”
刘华递了一根烟给他。
“从明天开始,你就要成名了。”
“这才哪到哪啊。”
李杰点完烟,吐了口烟圈。
“现在又不是十年前了,影帝又不值钱,值钱的是流量。”
“也是。”
听到这话,刘华眼里一黯。
作为影视圈的一线工作者,圈内风向的变化,他当然会知道。
念及至此,他看了一眼李杰。
“不过,你也不要小瞧这座奖杯啊,好歹是国际A类电影节,多少人一辈子都摸不到。”
“你小子,二十多岁就拿了奖,别的我敢说,以后你肯定不缺戏演。”
“哈哈,那就借你吉言了。”
“走吧,别让人家多等。”
刘华笑着摇了摇头,拍了一下李杰,然后便往外面走。
还有一个角色等着‘王召’呢。
不一会,三人一块来到六本木之丘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这是他们约好的地方。
趁着他们没来之前,李俊瑞已经把剧本打印了出来。
“这是剧本,王召,你先看看。”
寒暄两句,李俊瑞没有废话,直接把剧本递到了李杰面前。
电影的故事很简单。
女主角杨耀婷是一个农民工二代,她陪着父亲去医院看病,但她父亲却拒绝手术的建议。
太花钱了,还耽误工作。
后来。
杨父还是因为生病被辞退,没了工作,他只能带全家回甘肃老家。
当然,杨耀婷送父母回去后,她又回了鹏城。
她想把父母接过来。
为此,她拼命的工作,直到遇见男主角李新民,他和女主角是老乡。
他也是跟着父亲来到鹏城打工。
日常是靠拉人‘试药’赚钱,女主角为了多赚钱,成了试药者。
不出意外,她的肝功能受到了严重损伤,失去劳动力,她不得不跟着返乡。
他乡就是他乡,永远不是故乡,难以驻足,难以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