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城。
某电子厂。
“《五年》第1场第1镜第1次！”
“开始！”
正常来说，打板是场记的活，但刘华太过兴奋，自己亲手打了第一板。
毕竟是人生中的第一部长片，饶是他今年快40岁了，还是很激动。
第一镜拍的很顺利。
当然顺利，因为拍的是电子厂上早班的镜头，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而且，这一幕里也没有主角‘陈军’的身影。
刘华用了一个主观镜头。
观众看到的画面就是‘陈军’看到的画面。
借用‘陈军’的视线来铺开电子厂的环境，好在刘华听劝，没有弄太多的主观镜头。
如果按照他原来的构思，主观镜头的数量还要更多。
其实，李杰对这部电影没什么‘信心’。
从电影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五年。
大多数人看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多半是懵逼。
电影名跟书名、标题名一样重要，要尽可能多的传递出影片的主线、剧情。
纵观那些经典影片，绝大多数都遵循这个原则。
刘华不那么干。
他取‘五年’，喻义是驯化，或者异化的意思。
一个少年蜕变成一头麻木的牛马，需要多久？
五年足矣。
关于电影名字，李杰没有给刘华任何提议，毕竟，刘华拍这部片子就不是奔着票房去的。
管它叫什么，就是取了一个好名字，剧情也注定不会火。
太压抑了。
抛开一小部份人，大多数人看电影是为了放松，沉重题材的电影，在票房方面，天生就缺了一条腿。
刘华准备走的是‘冲奖’。
然而。
现在都2013、2014年了，冲奖也‘过时’了，前辈们基本把这条路给走死，走绝了。
李杰估摸着，这部片子拍完之后，大概率是拿几个小电影节的奖项。
最终是拿小电影的大奖，还是小奖，还得靠他。
要是他发挥足够出彩，或许能拿到一些表演类奖项，而且还得有个前提。
刘华要懂运作。
没有一个电影节是白设立的，稍微有点名气的电影节，那些大奖、小奖都得公关。
仅凭出色的表演，或者剧本、成片质量就拿奖。
机会有，但不多。
李杰的目标很明确。
甭管刘华是怎么想的，他高低要拿个影帝回来。
东京电影节影帝是他预期中的最高目标，不是欧洲三大不敢想，而是做不到。
够不上。
东京电影节反而比较有机会，说它不行吧，它又有点名气，说它行，又有点不够格。
不上不下，刚刚好。
如果东京电影节拿不到，多伦多电影节、釜山电影节、洛迦诺电影节之类的奖项也不是不行。
先把名头打出去。
娱乐圈这片地方确实存在大量的利益交换，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净土’。
一些主要角色，演技只是一张入场券，没背景、没名气、没资源，即使有了入场券，也是陪太子读书。
而一些不太重要的角色，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对方恰好重视演技、表现，那，机会就来了。
“来，来，准备拍第二场。”
不多时，刘华开始现场排戏。
第二场戏仍然是一个‘大群相’，是‘陈军’第一次进工厂，第一次上班时的茫然。
镜头里有大量的‘群演’。
说是群演，事实上他们都没有任何表演经验。
群演看似是演员里的最底层，但，群演和非群演之间也有一点小小的差异。
没有接受过‘训练’的普通人，拍摄时很容易出戏。
东张西望，看镜头，紧张等等，不一而足。
今天入境的这些人不是旁人，就是这家电子厂上班的工人。
刘华遇到了一个好人。
这家电子厂的老板也有一颗文艺梦，当然，人家很清醒，给予的支持仅限于提供场地。
以及两天的员工配合。
第一天上午，第二天下午，第三天晚上，员工都会配合电影的拍摄，提供素材。
再多？
那就要收钱了。
文艺也是要钱的，在他那里，文艺梦只值这么多。
虽然如此，但刘华已经很感谢了，对方不仅没收场地费，还提供帮助，这时候还要人家提供资金。
那不是贪心不足？
花了十来分钟，刘华终于给群演们排好了戏，在他指导期间，剧组的灯光、录音、摄像也准备完毕。
“第场第1镜第1次！”
啪！
这次打板的不是刘华，他已经坐到了监视器后面。
监视器画面中，首先是一个特写镜头。
画面里，李杰脸上满是茫然。
“好累啊，晚班太累了。”
“我恨晚班！”
这时，两个工友从他身边路过，听到这话，李杰回过神来，照着记忆里的路线往车间走去。
随着镜头拉远，他身上的装束也露了出来。
蓝色工装。
视觉效果上有点肥大，一看就不怎么合身。
“过！”
紧接着，又是几个群演镜头，前前后后拍了两个多小时，上午工厂上班的群演镜头终于拍完了。
拍完这一段，所有人都移师去了食堂。
集中拍摄李杰吃饭的背景镜头。
依旧是优先拍群演。
很多场次都不需要李杰入镜，拍够这些素材，以后再拍李杰吃饭时，旁边不要人都没事。
通过剪辑，完全能让空荡荡的食堂变成人声鼎沸的模样。
上午拍摄的戏份，李杰一点也不累，最累的是秦培军，他是身兼数职。
既要负责协调群演，给他们讲戏，干了‘群头’的活还不行，场务、现场导演的活，他都得干。
本来李杰也要干一些杂活的，但刘华不让。
这部戏对他太重要，他担心干别的活让‘王召’出戏，哪怕不出戏，只要有一点点影响，那也不行。
能考90分，凭什么要变成89分？
那差的不是一分，而是两个阶层！
所以，身为主演的李杰反而成了片场最闲的人，不过，这种情况只维持了三天。
拍完所有‘工友’出镜的群戏，剩下的大多都是李杰的个人戏份。
中小成本电影往往都是这样。
视线都聚焦在主演身上。
“华子，可以啊。”
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过来探班的吕营不住点头。
他们现在拍的是李杰工作的镜头，而且是早期镜头，要表现出生手的状态。
事实上，这场戏有点难拍。
拍摄之前，他们都知道李杰的手活，对方真实的水准不输于那些熟练的老员工。
会的人装不会，没那么好拍。
拍的不好，装的太刻意，反而失去了那种自然感，但，镜头里呈现出来的画面却很完美。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人是一个生手。
关键非常生活化。
肢体动作、表情、眼神都很自然。
“我怎么看出了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半晌，吕营咂了咂嘴。
“这说明王召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刘华一脸骄傲。
好像那是自己演的一样。
“你就偷着乐吧。”
吕营呵呵一笑，毫不客气的揶揄道。
“说不定因为他，你这家伙就名留影史了。”
这话听起来是玩笑，实际上却藏着一丝丝羡慕。
是金子总会发光。
这没错。
但，第一个发现这块金子的人，也很容易被人记住。
日后，‘王召’要是成腕了，提到他的艺术生涯，这部电影多半会被提到。
全国每年那么多摄影师、导演从各大艺术院校毕业，又有几个人能留下姓名？
少。
少之又少。
所以，吕营是真觉得刘华很幸运。
“过！”
“下一条。”
刘华咧嘴一笑，没继续搭理吕营，而是接管了现场。
见状，吕营撇了撇嘴。
他没有在片场待多久，当天下午就走了，他要回去工作了。
就是《心花路放》剧组。
他是这部电影的执行导演，要是论起来，他确定进组的时间还要晚于李杰。
当初李杰接到杀马特少年角色时，吕营还没有加盟剧组。
看过剧本的吕营，平心而论，他有点期待‘王召’进组的那一天。
李毛毛这个角色的戏份是少了一点，但跟他对戏的可是黄博。
黄博是谁？
金马奖影帝！
国内商业电影表现最牛的几个中年男演员之一。
要演技有演技，要票房有票房，要奖项有奖项，吕营不担心‘王召’接不住戏。
那必然不可能。
他是期待两人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火花，刘华是没见到，他是光火。
拍摄一周后，原定是拍女主角的戏份，结果，人家直接跑去了三亚。
什么拍戏的事，抛在了脑后。
要不是电话联系过去，指不定要玩到什么时候。
虽然要来，但晚了三天。
这件事就让刘华很不爽，要不是看在金主的份上，他指定换人。
人来了只是一个开始。
女主角进组后提了一大堆要求，拍摄时候不能太阳太大，会伤到皮肤。
什么冬天太阳不大？
冬天的太阳也有紫外线，中午不拍就是不拍。
人不能太多，她‘害羞’。
盒饭要专门定制。
拍戏不能拍到太晚，她要早点睡觉，睡美容觉。
早上起得也晚。
七八点起床，洗洗弄弄，运动一下，时间就九、十点了。
到了片场，拍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就休息。
休息到两三点，五点多就收工，一天上工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
“卧槽TMD！”
这天下午，等到那个小蜜走了，刘华彻底不忍了，当场把剧本摔在了地上。
入行那么多年，刘华不是没见过耍大牌的人。
论耍大牌，这位郑小姐只是弟弟。
有些耍大牌的，耍到什么程度？
现场喝的水都要指定品牌，普通矿泉水根本不喝，房车是标配，型号是要指定的。
不单单自己提一大堆要求，随行人员，诸如助理、安保也有一套标准。
人事先提供的要求能拉好几页清单。
但。
那跟刘华没关系。
他就是一个摄影师，要求再多，也影响不到他，而郑小姐这边，一条条都在戳他的肺管子。
“刘哥，消消气。”
看到刘华要爆发了，李杰上前一步道。
“这姑奶奶的戏没几场了，忍忍就过去了。”
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步，这会要是起了冲突，人枕边风一吹，这电影怕不是黄了。
李杰倒不是担心他自己。
没了这部戏，他还有下部戏，顶多就是时间晚一点。
换到刘华身上，那就不一定了，没了开头的第一部，后面可能再也没有了。
半小时后，刘华消气了，也不是消气，而是现实击败了他的脾气。
任性一时确实爽，但后果却是项目停摆。
那样的话，前面所有的工作都白费了，酒也白喝了，吐也白吐了。
不值当。
接下来两天，刘华转变了态度。
有钱是爷，拿出当鸭子的精神伺候小蜜，五天后，郑小姐意犹未尽的走了。
“玛德，终于走了。”
送走金主的小蜜，刘华长出一口气。
“从今……”
“刘哥，flag别立太早。”
李杰见状打断了欲言的刘华。
“呃。”
刘华不解道。
“什么flag？”
“就是插旗的意思。”
刘华是70后，平时虽然也上网，但对这个梗不是很懂，听完李杰的解释，他把话给憋了回去。
毕竟，这些事说不定还真会再次发生。
送走了女主角，刘华立刻进入火力全开的状态。
前面耽搁的进度，他都要追回来。
天天熬大夜。
期间，金主那边有了一个好消息，也不知道小蜜是怎么吹的，人家追加了五十万的投资。
收到追加款，刘华每天睡醒都是笑着的。
前面的那些不快，在钱面前，全部烟消云散。
转眼。
时间来到12月下旬，按照李杰跟《心花路放》剧组签订的合同，他该出发前往芙蓉镇了。
就是电影《芙蓉镇》里的那个芙蓉镇。
这个镇子是因电影拍摄而改名，是一座古镇，位于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跟电影里的铜仁没啥关系。
截至年底，《心花路放》的拍摄已经完成大半，这场戏拖到现在，不是紧着李杰的档期。
是因为周东雨。
毕竟，她是谋女郎，大牌。
档期紧的很。
李杰是电影主角，他一走，《五年》剧组还是天天熬夜。
不拍他，可以拍其他人！
比如拍秦培军那条线，他也跟剧组签了演员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