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夭在此刻彻底沉默下来，开始回忆起上午的所见所闻。
他靠在宫墙之上，沉默许久后才重新开口：“这到底算什么？这……”
李九月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平和许多：“他们最初的试药，自然是在死囚犯身上做的，到后来因为太多人因排异反应去世，于是扩大了刑犯范围。”
“美其名曰只要听从安排，就可以为他们安排减刑。”
“但这一开始便由不得他们选择。”
“最近这段时间里，他们想出了一道名为清源丹的方子，可以做到延年益寿。”
“一开始的确产生了良好的反应，头发变黑皱纹消失，连头发都开始重新生长。”
“可仅仅不过一月的时间，那群试药者体内的器官便开始快速腐烂，从五脏六腑往外渗透，最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在床上彻底化开。”
“清源丹本身是压榨服药者的寿命，来换取这一朝的青春年华。”
“而那些腐烂之后渗出来的东西，就是如今瘟疫的源头。”
楼夭不禁嗤笑一声，这下子他总算是知道城中为何有瘟疫产生，原来是……
此刻他是真的觉得，白莲教应该把这群老不死的东西给全都杀光啊。
要知道这玩意儿要是没管控好，说不定就会催化出一场生化危机！
楼夭不禁感叹道：“永生又怎么会是那么容易追寻的东西呢？”
“要知道即使是楚丹仙炼制的琉璃九转金丹，都没有办法让人一步登仙。”
“而这群人也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当真是痴心妄想。”
李九月两只手抱在胸前，对于楼夭的这番话颇为赞同。
“楚丹仙耗费数载时光，炼制出三枚琉璃九转金丹，却仍旧没有让颜武王长生。”
“要知道即使已经过去千载时光，楚丹仙依旧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炼丹奇才。”
“从丹药上面寻求长生，自然是痴心妄想的事情。”
“但若是能够做到延年益寿，便也足够让他们疯狂了。”
“太上皇都愿意放下权力，他们这群人又何尝不是呢？”
楼夭道：“那还不如调整作息，健康饮食来的爽利，不也能延年益寿吗？”
“……你说的有道理，但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楼夭叹了口气：“在我看来这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每个人都有着欲望，也正因如此人类才能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宰。”
“但他们却因为一己私欲，最后伤害了这么多人，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李九月闻言却是笑道：“我就说嘛，楼少侠本就是心怀天下之人。”
“我不是。”
“那你又怎么会来到陛下的身边呢？”
楼夭摇了摇头：“我来到神京只是为了游历天下，并非是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
“如今参与进这些事情之中，也仅仅是希望天下安定而已。”
“不然山河风雨飘摇，我又哪里有闲情雅致，在此间游山玩水呢。”
李九月沉吟许久，而后对着楼夭微微颔首：“楼少侠当真是极为坦诚。”
楼夭同样回了一礼：“在我看来，有些事情从不需要藏着瞒着。”
“在这天下大势之中，我也不过是一粒蜉蝣而已，起不了什么关键作用。”
李九月却也轻叹口气：“是啊。”
“不论是白莲教还是龙武司，亦或者是陛下与太上皇，他们都有着各自的打算。”
“彼此合作又相互制衡，前一秒言笑晏晏的盟友，下一刻却又刀剑相向。”
“上一秒兵戎相见的敌人，下一刻却又可能握手言和。”
“而天下人却只能身处水深火热之间……”
楼夭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九月道：“不知明日楼少侠是否有空？”
楼夭点了点头。
李九月道：“明日午时来龙武司，我有事情要跟楼商议一番。”
楼夭问：“为什么不现在说清楚？”
李九月笑道：“因为我还有另外一位客人，到时候我们三人一起……”
简单商量一番之后，两人便分开了。
李九月转身往偏殿方向走，继续去站他的岗。
楼夭则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找到了在廊下等着的方粥和星寻。
方粥正抱着大黑蹲在廊柱旁边，见他回来便站起来。
“你们聊了什么啊？怎么用了这么久的时间？”
楼夭语气随意道：“随便聊聊而已，没什么大事的。”
星寻凑过来，语气娇柔做作极了：“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楼夭眨了眨眼：“那你还想要在这里待一会吗？要是遇到太上皇……”
星寻立刻把手举起来捂住耳朵，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住口住口住口！我才不要在这里多待！你别乱说的呀！”
星寻将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来，拽了拽楼夭的袖子，金色的眼睛眼巴巴望着对方。
“我是说，你能不能带我们在神京那边玩一会儿呀？”
“要知道来了神京这么多天，我还没好好逛过呢，过段时间就要回去了说……”
楼夭沉吟片刻，随即看了一眼方粥。
方粥正抱着大黑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松弛了些，可眼底还残留着倦意。
楼夭道：“要不然我带你们去看书如何？等到晚上再带你们去玩。”
星寻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毫无惊喜的“哈”。
方粥闻言却两眼放光，抱着大黑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们去图书馆！”
星寻转头看着方粥那副模样，倒也没有说什么丧气话，嘟了嘟嘴道“带路吧”。
楼夭便带着二人一狗往皇家图书馆方向走去。
不知何时，已经停雪了。
街面上的积雪被扫到了两边，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青石板。
皇家图书馆的门还关着，楼夭伸手推开黑漆木门，来到甬道尽头再次推开第二扇。
于是巨大的圆形藏书楼，便又一次展现在了三人一狗面前。
方粥与星寻此刻皆是惊讶无比。
前者是因为其中的藏书，后者则是因为看到了一只黑白生物。
铁牛此刻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吃苹果，看见楼夭进来便翻了个身，黑豆眼在他身后那两个女孩身上转来转去，最后又落回楼夭脸上。
它懒洋洋道；“你怎么又来了？还带了两个小丫头？”
大黑汪汪两声。
“哦！还有一只狗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