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放在外面。
立在窗户上面，正好可以让来往的行人。
都能清晰的看到上面的内容。
不会错过。
左右端详一番，确定没毛病之后。
他才转身进屋。
等待着第一个客人上门。
同时，也把袋子里面的马鹿肉。
全部都拿出来。
一块挨着一块的摆在桌子上。
桌子上面，已经提前铺上纱布。
虽然这马鹿还没有清洗过，但是，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放在桌子上。
还是要铺上点东西。
看着更加干净一些。
马鹿肉跟猪肉不一样。
颜色偏深，红紫色的。
瘦肉多肥肉少，肉丝细密紧实，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李建国把腿肉摆在左边，里脊摆在中间，排骨摆在右边，切口处能看到肉质的纹理，一丝一丝的，非常漂亮。
虽然部位不一样。
但是，也没有分开价格卖。
直接打包价，全部都是一样的。
喜欢买什么就买什么。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街面上的行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
有些人看了一眼这里。
没有过来。
也有人放慢速度，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
也没有进来。
不过，李建国也不着急。
索性直接坐在门口，只要有人过来，他就能第一时间解释回答。
他心里清楚。
马鹿肉这玩意儿，县城里见过的人少。
得有个认识的过程。
随着时间来到八点半左右。
对面国营药店开门了。
先是一些员工，然后慢慢的开始都过来。
最后一个是沈怀山。
他看了一眼这里。
见到李建国坐在门口，没有着急过来。
而是先进屋安排一番。
片刻后，才背着手，溜溜达达走过来。
“野生马鹿肉！”
“好家伙，这是上山打猎了？”
“肉在屋里呢？我看看！”
听到沈怀山的话。
李建国笑着点点头，伸手示意让他先进。
然后就看到。
屋里桌子上的马鹿肉。
“真漂亮！”
“鹿肉紧致细嫩，大补之物啊！”
“看样子，你这还没有开张吧，先给我来五斤，我晚上回去弄点草药，酱点肉吃！”
不愧是老中医。
吃肉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然后就看到对方，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
“沈老，你这是干啥啊，还给我钱啊？！”
“你这不是打我脸呢嘛！”
“我要是收你钱，回去之后，我媳妇都得一脚给我踹地下去！”
“你可赶紧收起来吧！”
李建国急忙把钱递回去。
根本就不想收他的钱。
且不说这老头自己一个人，在县里生活，本就是孤苦无依的。
怪可怜的。
再加上他还给梁月梅把病治好，又对小雪那么稀罕。
更是帮忙定制牌匾。
桩桩件件。
都摆在那里。
李建国要是这点肉还收钱。
可真就不是人了。
“一码归一码！”
“今天你要不是第一次开张，我绝对不给你钱。”
“吃你点肉，就吃点了，仗着我年纪大，倚老卖老，你心里不开心，也就那么着了！”
“可今天是第一次开张，我这算是讨个好彩头，给你来个开门红！”
“明白不，小子？”
“赶紧把钱收了，给我割肉就完了，这个磨叽劲儿！”
听到沈怀山的话。
李建国笑了。
这老头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
他要是再磨叽。
真就是让他笑话了。
当即无奈点点头，笑着把钱给收起来。
然后拿着刀，比划了一下。
给他狠狠地割了一大块。
至少八斤多，将近十斤左右。
看到这一幕。
沈怀山摇头。
“你小子啊，照你这么做生意，你得赔死！”
“算了，也是一个犟种。”
“跟你再多说，纯属浪费口水。”
“你忙着吧，我回了，先把肉用水镇上，别坏掉了！”
目送沈怀山离开。
李建国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带着笑。
“这老爷子，还说我是犟种。”
“我看你也没差哪去！”
然后把刀擦一下。
重新来到门口，准备坐下，继续等待客人。
然后，或许是真的开门红起作用了。
还不等他走出去。
就看到一个男人，穿着半旧的蓝布中山装，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
车把上的菜篮子里面，还有几样青菜。
看样子像是刚买菜回来。
路过看到李建国写的黑板了。
“同志你好，买肉吗？”
李建国看到顾客上门，立刻笑着开口招呼。
“我看外面写着，野生马鹿肉。”
“我进来看看。”
对方点头回应一下。
“昨天刚从山上打的，非常的新鲜。”
“有后腿，有里脊，有排骨，你看想要哪块，随便挑，价格都是一样的！”
“两块钱一斤！”
李建国继续介绍着。
“这就是马鹿肉啊，看着颜色确实跟猪肉不一样。”
“那我问一下，这玩意儿该咋做啊？”
“不怕你笑话，我还真的没有吃过，就听说咱们国营食堂，有卖这个的，但是，一小盘就是两块钱，太贵了！”
对方说到最后，摇摇头很是无奈。
还是那句话。
国营食堂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地方。
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进去过。
对方虽然看上去，好像是有点钱，但也不是什么太富裕的主儿。
“不瞒您说，国营食堂的马鹿肉，就是我从我这进的货。”
“买的时候，一斤就是两块钱。”
“今天早晨我刚给送去一百斤。”
“这马鹿肉跟牛羊肉差不多，但是，比牛羊肉更嫩，炖着炒着都可以。”
“怎么样，来点尝尝吗？”
李建国解释一番，最后笑着问道。
“行，拿给我来二斤尝尝吧。”
“我还真没有吃过，真想尝尝啥味道。”
对方想了一下。
最终还是选择买点尝尝。
其实，这个价格，对于如今的人们来说，真的一点都不贵。
猪肉还是一块七一斤呢。
而且还是要肉票的。
没有肉票，你一点肉沫都带不走。
不像是李建国这里，不要肉票，还不限量。
随便买！
就算是你有钱，直接包圆都没有问题。
“要哪块？”
“里脊吧。”
“好嘞，秤给你高高的。”
李建国拿着刀，快速的给割了一块。
然后用小秤给秤了一下，二斤一两。
最后还是按照二斤收的。
四块钱。
对方听到他抹了零，还挺高兴。
毕竟一两也是两毛钱啊。
如今可不是后世，五毛钱掉地上，有些人都懒得捡。
现在别说是五毛钱，就算是五分钱，都能疯抢。
所以，两毛钱的抹零真的不少了。
有了开头，后面就容易了。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看见桌子前排了人，就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眼。
有人看见别人买了肉，拎着走了，也凑过来问两句。
一个年轻媳妇走过来，挎着菜篮子，探头往桌上看了一眼。
"这肉真好看，紫红紫红的，啥肉啊？"
虽然外面的黑板上写着字。
可是，好多人还是不识字的。
不然的话，也不会出现扫盲班的事情。
去年全国文盲率大概在20%-25%左右。
也就是说，平均四个人，就有一个是文盲。
故而，外面黑板上虽然写着字，可有人不认识字，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野生马鹿肉，昨天山上刚打到的，新鲜的很。”
“怎么样，来一块尝尝。”
对方又问了一句。
“多少钱一斤？”
“要肉票吗？”
“两块钱一斤，不要肉票，不限量。”
两块钱一斤。
确实不便宜。
但是，贵在不用肉票，还不限量。
再加上这又是鹿肉。
所以，最终对方还是迟疑了片刻。
掏钱买了一些。
“给我来一斤吧。”
李建国也没有嫌弃对方买的少。
而是询问一声要哪块。
就快速的完成交易。
带来的两扇排骨，直到现在，也是无人问津。
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排骨相对后腿和里脊。
当然是不实惠。
可是，遇到真的吃家，还是会选择排骨。
所以，这排骨就得碰。
一个接着一个的完成交易。
虽然没有排成长龙，但也在门口，聚拢着三两个人。
一直都没有断过。
然后凑热闹的属性，就开始发挥作用。
在李建国这里聚拢的人。
慢慢的就开始变多起来。
就连排骨，都已经卖出去五斤。
对方还想着讲价，李建国自然是一口拒绝，表示一视同仁，如果嫌贵的话，可以买其他的肉。
最终，对方还是选择拿了排骨。
主要就是因为，马鹿排骨炖烂了，是真的香啊！
一上午的事件。
李建国手上的刀，一直没停过。
割肉、上秤、包油纸、收钱找零，动作越来越利索。
带来的肉，正在快速的减少。
有个老头买完肉，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问李建国。
"你这肉下回啥时候还有？我吃着好了再来买。"
李建国把手里的肉包好，递给下一个人，抬起头回答了一句。
"不一定，这肉都是我自己上山打的，啥时候打着啥时候有。”
“下次来的不一定是马鹿肉，也可能是野猪肉或者狍子肉。"
老头听了点点头。
转身离开了。
太阳越升越高，快到晌午的时候。
最后几块排骨和一条腿肉，也被一个年轻人买走了。
三百五十斤肉，去掉给国营食堂的一百斤，剩下的二百五十斤全部卖完了，前前后后也就三个多钟头的光景。
他把桌子上的油纸碎屑收拾干净，用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又把黑板和木板招牌收进屋里。
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但他桌上已经空了。
正收拾着，又来了一个人，是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
快步走到门口，往屋里扫了一眼，看见空荡荡的桌子愣了一下。
"肉卖完了？"
"卖完了，你来晚了。"
那人脸上带着点遗憾，又补问了一句。
"明天还有没有？"
"明天不一定有，这肉都是靠运气打的，不敢保证天天有货。”
“不过后面隔三差五总会有，你留个心，路过的时候看一眼就行。"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