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决定这几天不进山了。
抬筐的活儿刚开头，得先把这头捋顺了再想别的。
蘑菇季也到了尾巴上，每天收上来的货不多，用不着他天天盯着。
早晨吃过饭，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
日头刚升起来没多久，院子里的晒帘还挂着露水，湿漉漉的，风一吹就往下滴水珠。
小雪蹲在屋檐底下跟小鹿玩。
小鹿现在大了不少，跑起来撒着欢，逗得小雪咯咯直笑。
梁月梅在灶房里收拾碗筷，水流声混着碗沿磕碰的脆响。
李建国点了一根烟，靠着墙慢慢抽。
烟雾在晨光里散开，被风吹得斜斜的。
冯占富来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他背着手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人挑着一担子抬筐。
筐在扁担两头晃荡着。
"建国，给你送筐来了。"
冯占富招呼一声。
那两个人把担子卸下来。
抬筐码在院子中间的石板地上。
一共十五个，摞了两摞。
柳条子编的，颜色黄白，带着一股子草木的清气。
新割的条子，还没彻底干透，摸着还带点潮。
李建国站起来，把烟掐了。
走到抬筐跟前蹲下。
他伸手拿起最上头的一个。
翻过来看了看筐底，又看了看筐沿，手指沿着筐口摸了一圈。
"队长，这批筐谁编的？"
"都是我找的那几个人，有几个编的快，弄了两个，其他人基本上一个。"
冯占富站到他旁边，立刻开口回答。
"第一天，大伙儿都挺上心的，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了。"
李建国点了点头。
挣钱的事情，如果还不积极，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相比挣工分，编抬筐可是非常容易的。
他把第一个抬筐举起来。
两手分别攥住两边的抬手，胳膊上用了劲儿，使劲往两边扯了扯。
柳条子绷紧了，发出吱吱的声响，但没散。
这质量真的可以了。
要知道他现在力气可是非常的大，以他的力气都不能拽开，其他人也基本上拽不开。
他又把筐举过头顶，胳膊伸直了。
手一松，筐从两米高的地方落下来，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筐落地的动静不小，连灶房里的梁月梅都探头看了一眼。
李建国蹲下去，把筐捡起来翻看了一遍。
筐底没变形，筐沿没开，抬手还在原位，柳条子也没断。
他又扯了两下，还是结实。
"这个行。"
他把合格的筐放到右边，拿起第二个。
第二个筐底编得不够密实，能看见底下透光。
他伸手指捅了捅，手指头从条子缝里穿过去了。
"这个底子不行，太松了，装土的话土能漏出去。"
冯占富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记下了。"
随着陆续检查。
李建国发现不合格的抬筐。
也会当场给冯占富指出来，让他看清楚。
同时，也是让他记下来。
以后类似的问题，最好是不要再出现，影响任务进度。
"抬手得刮干净了，不刮干净扛筐的人容易扎手。"
"这个也不行，编的时候筐沿没收紧。"
"这个不能用，有虫眼的条子不经使。"
冯占富没吭声。
但每句话都记在心里，手指头在腿上轻轻扣着。
一个个筐过完手，十五个抬筐，十个合格的，五个不合格的。
李建国把十个合格的重新摞好。
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十五块钱递给冯占富。
"队长，这是十个筐的钱，一块五一个。"
"不合格的你拿回去，让编的人看看问题在哪，重新改，改好了再送来，我照收。"
冯占富接过钱揣进兜里。
把五个不合格的筐拢到一起，往扁担上一挂。
"行，我回去跟他们说清楚。"
他站起来，又把话说了一遍。
"筐底编密实，抬手刮干净，筐沿收紧了，条子挑没虫眼的，对吧？"
"对。"
李建国点了点头。
"质量把住了，后面的活儿就好干，头一批磕磕绊绊正常，后面顺手了就快了。"
冯占富让人挑起担子。
然后又看向李建国，笑着说。
"下午晚饭之前，我再给你送来一批。"
"行，我今天不出门。"
冯占富出了院门。
领着人把那五个不合格的抬筐，给人送回去。
同时也要一家一家的告诉他们。
后续编的时候，应该注意什么地方，尽量不要再出现不合格的地方。
一千个数量真的不少。
虽然这钱看似挣得很容易，可也不是那么的容易。
一个月的时间。
真的不是很长，眨眼时间就要过去。
李建国站在院子里，把那十个合格的抬筐又翻了翻。
筐底的编法没问题，抬手虽然刮了但还有几根细毛刺，用砂纸再蹭两下就能去掉。
他没挑那么细，抬手那点细毛刺，他回头刮一下就完事了。
大头是那五个不合格的，问题都出在基础的活儿上。
底子松了、沿子散了、条子有虫眼，这些都不是手艺问题，单纯就是马虎。
得第一时间，就要把规矩给立住。
不然的话，后面就不好摆弄了。
这些人的脾气，他可是太清楚了。
只要开了一个头。
后面必然就是收不住。
其实，这玩意儿就跟做人一样。
品性这东西，今天缺个角、明天裂道缝，也就离塌陷不远了。
得多敲打几回才能把规矩立住。
梁月梅从灶房出来，看见院子里那摞筐，走过来蹲下看了看。
"都合格了？"
"十个合格的，五个拿回去返工了。"
李建国蹲下去把筐摞整齐。
"头一批，得把标准卡死。"
"也对。"
梁月梅站起来。
"金丰村那边不知道咋样了。"
"咱爸那边不用操心，他办事比我仔细。"
李建国进了灶房洗了把手，出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抬筐。
十五个筐，十个合格的。
一天要是能出十个合格的，一个月就是三百个。
冯占富那边要是能把返工的五个改好了，后面就能快起来。
下午的时候，冯占富又来了。
还是那五个筐，但这回改过了。
筐底重新编了，密实了，抬手也刮干净了，筐沿收紧了，有虫眼的那只直接换了新条子。
李建国又逐个摔了一遍，五个全部合格。
他数了七块五递给冯占富。
"行了，这回没问题了。"
"我跟他们说了，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
冯占富把钱揣兜里。
"明天能多出几个，老孙头说他能一天编四个。"
"行，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冯占富走了之后，李建国把十五个筐拎进仓房里码好。
仓房靠墙立着一排筐，黄白黄白的，码得整整齐齐。
金丰村那边的消息是晚上来的。
天黑透了，冯占富家的电话响起来。
冯占富打发他儿子，来叫的李建国。
此时他正在收院子里收晒干的蘑菇。
知道是老丈人的电话。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让梁忠诚继续干。
他就跟着冯文远，去了冯家。
拿起电话，喊了一声，就听到梁庆丰的声音。
"建国，第一批筐送来了，我检查过了。"
"咋样？"
"送来的十七个，我挑出来两个返工了，十五个合格的。"
"问题出在哪儿？"
"一个底子编松了，一个抬手毛刺没刮净，都是小毛病，说了就能改。"
"那行，十五个合格的先留下，返工的你让他们改好了再送。"
"行，你放心，我保证都符合标准。"
“对了，爸，你那钱应该不太充裕吧，我明天让忠诚回去一趟，给你送过去一些。”
"行，我这确实不太够了。"
梁庆丰顿了顿，又问：
"青山村那边咋样？"
"今天收了十个合格的，加上下午又返工的五个，一共十五个，跟你这一样。"
"第一天都不熟，后面就快了。"
"那就行。"
梁庆丰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那我挂了，你早点歇着。"
"行，爸你也早点歇。"
挂了电话，李建国出了冯占富家的屋门。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不紧不慢的。
青山村这边十五个，金丰村那边十五个，两边加一起一天三十个合格的。
一天三十个，一个月就是九百个。
距离一千五百个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但头一天能有这个数，其实已经非常不错了。
等编筐的人手熟了，一天出四五十个不成问题。
一个月下来，一千五百个筐绰绰有余。
推开自家的院门，梁月梅正站在屋檐底下等着。
"回来了？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
"咱爸那边今天也收了十五个合格的。"
"第一天就能收十五个，不慢了。"
梁月梅转身进了灶房。
"饭好了，吃饭吧。"
李建国进了屋，坐到饭桌前。
小雪已经坐在炕上，等着开饭。
片刻后，饭菜端上桌。
一家人开始吃了起来。
席间，李建国又跟梁忠诚说了一声。
让他明天回金丰村一趟。
给梁庆丰送点钱收抬筐。
五百个，一共是七百五十块钱。
李建国准备一次性给齐。
后面这笔钱，老丈人挣多少，他就不管了。
梁忠诚也是没有意见。
一天收了三十个筐，冯占富那边把标准卡住了，老丈人那边也顺利开工了。
扁担和锹把那边等蘑菇季收尾了再动。
桩桩件件都在往前走，没掉链子的地方。
李建国夹了一筷子菜，觉得今天的饭菜格外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