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哥哥……你会答应我的，对不对？”
江寻低头看着她。
女孩仰着脸，眼眶红红的，手指把毯子边攥得皱巴巴。
“许许，你真的想试试写剧本？”
裴知许用力点头，细软的黑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江寻哥哥，后天去见岁教授问诊，但是结果怎么样，谁也说不准的。”
她把手按在没有知觉的大腿上。
“既然江寻哥哥把我从天台救下来，许许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过日子了。”
她抬起泛红的眼眶，声音发颤。
“我不想再看姐姐为了我的医疗费，到处给人赔笑脸，让自己成为姐姐肩上的负担。”
“就算......这双腿以后真的站不起来了，许许也得能自己赚钱。”
江寻嗓子眼一堵，心里酸胀的不行
他用完好的左手，把她冰凉柔嫩的小手拢进掌心。
“许许，我答应你。”
裴知许吸了吸鼻子，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
“但有个条件。”
江寻盯着她，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以后不准再说自己是累赘，一个字都不行。”
“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你姐姐每天睁开眼就是开心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也开心。”
裴知许的睫毛颤了颤，娇嫩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还有，腿的事别自己吓自己。”
“岁教授可是国内最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有她在，肯定没问题。等你站起来了，以后排骨你自己去夹，想夹多少夹多少，好不好？”
裴知许瞧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认真模样，抿着粉唇笑了起来。
“嗯，许许相信江寻哥哥。”
她想了想，又小声问。
“那……稿费的话，许许能拿多少呀？”
“那肯定跟你姐一样。”
裴知许眼睛瞪圆了。
“江寻哥哥，你这样会亏死的。”
“亏不了。”
江寻眯着眼笑。
“我眼光可好了，专挑潜力股！”
裴知许弯了弯眼，笑着催促道。
“好哦江寻哥哥，那我们快去调料台拿蘸料吧，再磨蹭下去，姐姐拿完肉回来肯定又要念叨我们了。”
江寻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行，那今天的托盘就辛苦许许了。”
“才不辛苦呢，能给江寻哥哥帮忙，许许开心还来不及呢。”
……
轮椅在过道上慢慢往前滑。
江寻推着把手，眼睛盯着前面的调料台，嘴里还在嘀咕蒜泥到底放几勺。
裴知许坐得端端正正，两手搭在膝头，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幽暗。
她想多赚点钱，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给姐姐分担压力。
刚才在桌边，虽然一日男友的约定被江寻哥哥躲过去了。
但根本没关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江寻哥哥太善良太心软了。
这样的男孩子，留在外面太危险了。
所以许许要有很多很多钱才行。
多到能把他藏起来，藏到只有许许知道的地方。
把他死死锁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每天只有许许能喂他吃饭。
只有许许能跟他说话，听他用那种笨笨的声音哄自己。
反正……许许这辈子，都会爱着江寻哥哥的。
所以，由她裴知许来当这个坏女人。
也没什么问题，对吧？
她的唇角微微翘起，软嫩的舌尖从泛着水光的粉唇上慢慢抹过。
抬眼盯着江寻在调料台前忙碌的背影。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深处，浮出极度黏稠的占有欲。
“许许，蒜泥放两勺够不够？”
江寻正拿着塑料长勺舀调料，忽然转过头来看向她。
裴知许脸上那点幽深，瞬间退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乖巧软糯的笑脸。
“够的啦，江寻哥哥说了算。”
江寻转回去，又拿了个空碗，嘴里念念叨叨。
“你姐姐那个口味我太清楚了，其实最爱香油，给她多浇两勺。”
“辣椒油可不能多放。她嘴硬得很，上回吃个微辣豆花，表面上云淡风轻，背地里辣得偷偷吸气，还以为我没看见。”
他一边说一边笑。
根本没察觉到，裴知许的美眸正死死地盯着他。
江寻单手把三个碗挪进托盘，转身放到她腿上。
“许许，沉不沉？要是拿不住，我换个小号的托盘分两次拿。”
裴知许两只白嫩的小手稳稳按住托盘两侧，仰起小脸甜甜地应声。
“没问题的啦，许许力气可不小，稳当得很。”
江寻想起刚才那双怎么都挣不开的小手，嘴角抽了抽。
……这话从这姐妹俩嘴里说出来，他是真相信的。
……
回到靠窗的卡座。
裴知意早就坐在里侧的皮质长椅上了。
面前的木桌上已经摞了六七个铁盘，五花、排骨、牛肉堆成了小山。
炭炉早端上来了，铁网烧得发红。
她两只胳膊抱在饱满的校服前襟下，鼓着腮帮子。
杏眼直勾勾地瞪着走过来的两个人。
“江寻！裴知许！你们俩属蜗牛的啊？”
“炭都烧半天了！网都快烧穿了！”
她绝美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没好气。
江寻把轮椅推进位子，挠了挠头。
“怪我怪我，裴老师别生气，主要是我一只手舀料有点慢，耽搁了会。”
裴知许把托盘推到桌子中间，笑眯眯地看向姐姐。
“姐姐可别冤枉江寻哥哥哦，刚才他在调料台可细心了呢。”
“江寻哥哥说，姐姐最爱香油，特意多放了两勺。还说姐姐吃不了辣，上次吃微辣豆花都辣得偷偷吸气，所以红油一点都不敢给姐姐多放呢。”
话音刚落。
裴知意的俏脸唰地红了，连带着圆润白皙的小耳垂都红透了。
她美眸水汪汪地瞪向江寻，手指揪着衣摆，又羞又恼地咬住下唇。
“江寻！你少在许许面前败坏我名声！”
她梗着纤细的脖颈，底气不足地反驳。
“谁说我不能吃辣了！我吃辣可厉害了！！”
江寻把调料碗推到她手边，憋着笑点头。
“是是是，裴老师天下第一能吃辣。”
“……哼！”
江寻伸手去拿桌角的烤肉夹。
还没碰到，一只白皙的小手抢先按在了他手背上。
“笨蛋！！！”
裴知意拧着细眉，一把把夹子夺了过去。
“你右手刚缝完针，凑炭火这么近，万一烫到怎么办！？”
“可我用的是左……”
她板着脸警告道。
“不行就是不行，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等吃，要是敢乱动我就拧你。”
江寻立刻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得比小学生还端正。
裴知许托着腮帮腔。
“江寻哥哥乖乖听话坐好嘛，姐姐烤肉超厉害的。”
听到妹妹夸奖，裴知意下巴微微抬了抬，眉眼间多了点骄傲。
“那当然，我在周记后厨打杂的时候，专门烤过大排，火候我拿捏得准着呢。”
“真的吗？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江寻眼巴巴地盯着铁网。
裴知意一边熟练地把肥厚的五花肉平铺在烧烫的铁丝网上。
一边在心里轻轻泛起一阵甜意。
以前在周记后厨，被克扣工钱，被刀切到手，她觉得日子苦得看不到头。
可现在握着夹子，看着油花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她忽然觉得那段吃尽苦头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最起码，现在能用在后厨学来的这点手艺，给自己喜欢的人烤一顿香喷喷的肉吃。
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夹子翻得飞快。
肉香顺着白色的热气弥漫开来。
第一批切得方正厚实的优质牛肉很快烤成了焦黄诱人的颜色。
裴知意用剪刀剪开，挑了最嫩、一点焦边都没有的那块，裹进生菜叶。
抹上江寻调的蒜泥酱油，卷成一个圆滚滚的小包。
她白皙的脸颊被炭火烤得粉扑扑的，有些害羞地把生菜卷递到他嘴边。
“喏…...大笨蛋…给你先垫垫肚子。”
她垂着长长的睫毛，耳尖红得不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裴知意
话音还没落地。
另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也伸了过来。
裴知许手里托着一个同样卷得整整齐齐的生菜包，稳稳停在江寻嘴边。
“江寻哥哥辛苦一天啦，先吃许许卷的嘛。”
声音甜得能拉丝。
铁网上的肉还在滋滋响。
桌边的空气，却一下子冻住了。
裴知意的手僵在半空，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家妹妹。
裴知许歪着脑袋，笑盈盈地回看姐姐。
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绝美容颜，隔着炭炉的热气对上了。
噼啪。
江寻发誓，他一定听见了火花炸开的声音。
邻桌的女大学生筷子都停了，压着嗓子：
“姐妹……我是不是看到修罗场了？”
“嘘！小点声，难道我们偷看很光彩吗！”
江寻夹在中间。
一个生菜卷在碗边，一个生菜卷在嘴边。
后背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
吃裴老师的？许许刚才那眼神，他到现在还记着呢。
吃许许的？今晚腰上怕是要紫一片。
这道题，简直比导数压轴题还难啊！！
裴知意杏眼眯成一条线，贝齿咬得咯吱响。
“......江寻。”
裴知许笑得更甜了。
“江寻哥哥～”
两道声音，一冷一甜。
下一秒，异口同声。
“说吧，你想先吃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