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和老街的烤肉店，我们去哪家啊？”
江寻把钥匙往裤兜里一揣，站在玄关边换鞋边回头问。
裴知意正给妹妹整理连帽衫的领口，听到这话立刻摇了摇头。
“商场就算了，那边又贵又不好吃。”
她抬手把额前散落的细碎黑发捋到耳后。
清丽白皙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算账的模样。
“去老街那家小摊子就好，不仅肉块切得厚实，份量足，酸菜和南瓜粥还免费续。”
江寻看着她这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模样，心口莫名跳了两下。
为了掩饰心虚，他开口调侃了一句。
“裴老师，你算账这架势，跟我们小区门口卖菜的王阿姨一模一样。”
裴知意手上一顿，抬起美眸盯着他。
“……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裴老师特别会过日子！特别贤惠！”
江寻求生欲拉满，改口比翻书还快。
裴知意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理领口。
“而且商场人多，万一挤到你的手，我肯定会心……”
话说到一半，裴知意瞬间咬住舌尖，整张脸腾地漫上一层浅浅的粉色。
“咳....我是说！万一挤到手你就没法做模拟卷了，到时候成绩拖后腿，我们怎么拿激励金！”
她连忙别过视线，手指在妹妹的帽绳上胡乱扯出个死结。
轮椅上的裴知许噗嗤笑出了声。
“姐姐才不是担心这个呢。”
“其实姐姐是怕江寻哥哥去了商场，看见好多穿黑丝白丝的漂亮小姐姐吧？”
裴知意红着耳根回瞪过去。
“才......才不是！”
她气急败坏地咬了咬红润的下唇，偏过头去小声哼哼唧唧。
“什么黑丝白丝……我又不是不能穿……”
江寻耳朵动了动。
嗯？
刚才是不是飘过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裴老师，你嘀嘀咕咕说啥呢？”
“没什么！”
裴知许眼睛一亮，立马抢答。
“姐姐说她想穿黑……”
“裴知许！！”
啪。
一只白皙娇嫩的小手严严实实捂在了妹妹嘴上。
“你最近嘴是越来越不老实了！皮痒了是吧！”
裴知许被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含混不清地呜咽着笑。
江寻挠了挠后脑勺，看着这对打闹的姐妹，随口嘟囔了一句。
“其实商场里那些人再漂亮，也不可能会比你们两个漂亮了吧。”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下来。
打闹声没了，连呼吸声都轻了。
江寻完全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便接着往下讲。
“我说真的啊，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了，根本没人能比得上，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
身后还是没动静。
江寻疑惑地转过身看去，脚步一顿。
裴知意的手还僵在妹妹脸上。
那张清冷的脸红透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
杏眼呆呆地眨着，连天鹅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裴知许被捂着嘴，露在外面的两只耳朵也红得透明。
桃花眼水汪汪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不是吧？
我就说了句实话，这俩人怎么跟手机死机了一样？
“你们两个……脸怎么这么红？”
他摸了摸脖子，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的出风口。
“暖风开太大了？热着了？”
“……”
“……”
裴知意这才回过神，慌忙把手从妹妹脸上挪开。
“咳……走了走了！快去吃烤肉了啦！”
她推起轮椅就往门外冲。
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刚冲到门口，轮椅上的裴知许小声提醒道。
“姐姐……你还穿着拖鞋呢。”
“……”
二十分钟后，老街尽头的炭火烤肉店。
店面不大，正赶上饭点，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满屋子都是肉香和辣椒油味。
这里离大学城近，食客大半是结伴来的女大学生。
江寻一掀塑料门帘，身后跟着两个容貌绝美且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女。
周遭原本喧闹的谈笑声明显低了下去。
“哇你看……那个小哥哥好帅啊。”
“后面那俩小姐姐也很绝吧？是双胞胎吧？”
“.....这皮肤是真实存在的吗？跟瓷娃娃一样，这肯定用了很贵的护肤品吧？”
“三个人一起来的……什么关系啊？”
“别管什么关系，先让我磕一口。”
几个邻桌的女生咬着吸管，视线黏在江寻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裴知意推着轮椅，听着耳边飘来的窃窃私语和那些死死盯着江寻的眼神，秀眉一点一点拧紧。
她两步跨到江寻身边，一把揪住他卫衣帽子的两根抽绳。
往下一拽。
宽大的灰帽子扣下来，把江寻半张脸罩得严严实实。
江寻：“？？？”
视线被挡住，他纳闷地仰起脖子。
“裴老师，你突然扯我帽子干嘛？我现在像不像来抢劫烤肉店的？”
裴知意攥着两根抽绳，板着一张红扑扑的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降温了，后厨开着风扇，你才刚退烧，我怕你冷到。”
江寻顺着帘子往里走，满头雾水地扯了扯领口。
“我不冷啊，满屋子炭炉，我都快出汗了……”
裴知意脚步一停。
杏眼危险地眯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你冷。”
江寻喉结一滚，后背一凉。
“好吧……我冷，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冷了。”
“知道冷就戴好，乖乖戴着......不准摘。”
“那……吃肉的时候呢？”
“……吃的时候再摘。”
江寻乖乖地缩着脖子往里走。
轮椅上，裴知许低着头。
两只柔嫩的小手在碎花裙摆上慢慢攥紧。
那张原本甜软的小脸上，所有的笑容都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她侧过脸，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幽幽地从那几个女生脸上缓缓扫过去。
真讨厌啊。
江寻哥哥……怎么能给别人看呢？
那些乱看的眼睛，要是能挖出来丢进炭火里烧掉就好了。
邻桌一个咬着吸管的女生冷不丁对上这道视线，胳膊上的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
“……那个轮椅上的妹妹，刚才是不是瞪我了？”
“哪能啊，人家笑得多甜啊，你看错了吧。”
女生再看过去。
裴知许已经弯起了眼睛，冲她甜甜一笑。
女生打了个哆嗦，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
三人在靠窗的角落坐下。
江寻把菜单往桌子中间一推，温声招呼。
“裴老师、许许，你们先看看菜单要吃什么，等等直接过去冰柜拿就行了。”
“我先去调料台拿蘸料，你们想要什么口味的？”
裴知意一把按住桌沿，盯着他缠满绷带的右手。
“你手都伤成那样了，就别乱动啦！老老实实坐着！”
“裴老师，我伤的是右手，左手又没断。”
江寻晃了晃完好的左胳膊笑了笑。
“拿个蘸料还是问题不大的啦。”
裴知意拗不过他，抿了抿粉唇。
“那……多放蒜泥少放葱，辣椒一点点就行。”
“许许呢？”
裴知许重新仰起甜甜的小脸，乖巧地把小手搭在桌面上。
“许许要和姐姐一样的，江寻哥哥调的许许都爱吃。”
“好嘞，等着，马上回来。”
江寻笑了笑，转身朝着后头的调料自助台走去。
他前脚刚走开，裴知意后脚就坐不住了，立刻解开外套扣子站起身来。
“不行许许，我还是放心不下他，我跟过去看着。”
“顺便去冷柜拿排骨。许许你先坐着，还想吃什么等我回来。”
“嗯，姐姐去吧。”
裴知许乖乖点头。
.......
调料台前。
裴知意快步追上来，一把按住江寻伸向第三只碗的手。
“放着。”
“裴老师，我真能端……”
“我说放着，不听我话了？”
她瞪他一眼，下巴朝冷柜那边一抬。
“我先去拿排骨，回来帮你端。你站这儿别动。”
说完，扭头就往冷柜走了。
江寻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左手捏起长勺舀蒜泥。
刚舀了半勺，余光往角落一扫。
裴知许一个人缩在轮椅里，低着头，手按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满屋子热热闹闹，就她那一小块，安静得像被谁忘了。
江寻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裴老师说了，碗得有人帮着端。
那换个人帮忙端，也不算违抗命令吧？
他把勺子往调料盆里一插，转身往回走。
.......
裴知许看着姐姐追上那道高大的背影，她脸上的甜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走道里人来人往，端着铁盘的男男女女说说笑笑，穿梭在冰柜之间。
她垂下睫毛，看着自己盖着毯子的腿。
伸手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不疼。
一点都不疼。
要是自己的腿能正常站起来就好了……
站起来，就能像姐姐一样走在他身边，帮他端盘子，替他拿调料了呢。
甚至帮江寻哥哥挡掉那些讨厌的目光。
可她终究只能坐在这儿，看着他们的背影。
像个累赘。
眼底的水雾慢慢浮了上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酸得难受。
她现在是真的很想站起来。
后天就要去见岁教授了。
但她不敢再次把希望寄托在这次问诊上，下意识地会去想最坏的结果。
就在她快要被负面情绪淹没的时候。
头顶上方的光线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一股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淡淡的皂角味飘了过来。
裴知许怔怔地抬头。
江寻正站在她的轮椅旁边，左手空空的，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江寻哥哥……你不是去拿蘸料了吗？”
“额……那个.....”
江寻眼睛往旁边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
“我一只手也端不了三个碗，许许能陪我去一趟吗？”
他握住轮椅推手，弯下腰跟她平视。
“我推你，你帮我在腿上端个托盘……行不？”
他眼神清亮而认真，甚至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局促。
“……真的是拿不下吗，江寻哥哥？”
“.....呃，真.....真的！”
江寻眼神又往旁边飘了飘。
裴知许呆呆地看着他。
江寻哥哥每次一撒谎，眼睛就到处乱飘，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角落里罢了。
心里一直堵着的灰暗与酸涩一下子全部化开了，眼眶烫得厉害。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江寻哥哥……你果然笨笨的，一点都不会骗人。”
江寻眨了眨眼，没听太清。
“啊？你说什么？许许？”
“没什么呀。”
裴知许弯起好看的眼眸，飞快往冷柜那边瞟了一眼。
姐姐背对着这边，全神贯注地拿着铁夹子挑选着肥瘦相间的排骨，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她收回视线，抬起白嫩纤细的指尖，指了指自己晶莹白皙的右耳垂。
“江寻哥哥，我耳朵这里......好像被蚊子咬了一口，痒痒的，你帮我看看嘛。”
裴知许
“这天还有蚊子？”
江寻没多想，俯身凑了过去。
“我看看，哪儿啊……”
下一秒，女孩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
一片温软，带着浓浓的茉莉花香，贴上了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