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一页一页往后翻。
林筱筱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扫。
刘宏伟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跟着她的手指头走。
她每翻一页，他的喉结就动一下。
陈默不急。
合同上的事，他看不懂。
有人替他看，他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至于刘宏伟。
他只能干坐着。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宏伟正好也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上眼。
陈默冲他点了点头。
刘宏伟愣了一下，赶紧也点了点头。
就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
林筱筱终于把最后一页翻完了。
“看完了。”
林筱筱拿起桌上的笔，连着两份合同，一起递给陈默。
“签吧。”
陈默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签。”
林筱筱的手停在半空。
“啊？”
“你签就可以了。”陈默说。
“你自己说的，这合同是什么？”
林筱筱张了张嘴。
“……我未来儿子的保障。”
“对喽。”
“既然是你儿子的保障，那就得签你的名字。”
林筱筱愣住了。
她直勾勾看着陈默，手里的合同和笔举在半空，半天没动。
陈默也不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林筱筱的眼睛一点点发红。
嘴唇动了动，喉咙有点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刘宏伟坐在对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也不说话，气氛一下就不对了。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坐在这儿，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不是。
这是签合同，还是拍电影？
再这么下去，俩人是不是得当着他的面，演一段泰坦尼克号？
眼看林筱筱那眼泪就要下来了，刘宏伟实在扛不住了。
“咳。”
他清了清嗓子。
没人理。
“咳咳。”
他又咳了两声，声音大了点。
陈默和林筱筱这才同时回过神，一起转过头看他。
刘宏伟让这两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了一声。
“那个……合同要是没问题，咱是不是先把字签了？”
“我下午还得让律师去办股权变更，别让人家下了班。”
这话一出，桌上那点说不清的气氛，总算散了。
林筱筱耳根一下子红了。
她也知道自己刚才有点失态，当着刘宏伟的面差点掉眼泪，丢人。
不过她到底是林筱筱，脸皮比一般人厚。
她硬是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签就签。”
她也不跟陈默客气了。
她低下头，把合同摊平，拔开笔帽，在甲方那一栏，一笔一划，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筱筱。
写完一份，又写第二份。
刘宏伟在旁边看着，张了张嘴。
得了。
谁持股不是持，反正钱是陈总出。
他现在只盼着这单赶紧落定。
林筱筱签完两份，把笔放下，又把其中一份推给刘宏伟。
“刘总，该你了。”
“哎，好。”
刘宏伟连忙接过，刷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解脱的笑。
折腾了这么久，公司总算是活过来了。
他把属于自己那份合同收进公文包，小心翼翼放好，然后看向陈默，搓了搓手。
“陈总，字也签了，您看……那个资金，啥时候能安排？”
问这话的时候，他声音都有点紧。
这是他最关心的。
钱不到账，一切都是白搭。
林筱筱也看向陈默。
她也想知道，这一千八百万，他打算怎么凑，什么时候能到位。
陈默看了刘宏伟一眼。
“资金啊。”
“随时都可以。”
“我现在就给你转。”
刘宏伟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现……现在？”
“嗯。”
陈默已经掏出手机，点开手机银行，“你把收款账号给我。”
刘宏伟张着嘴愣了两秒，才手忙脚乱地去翻公文包，从里头掏出一张名片，又拿笔，在名片背面写上自己的银行卡号，双手递了过去。
“陈总，这是我个人卡号。工资和外债我都跟财务对好了，钱一到，我今天就全平了。”
陈默接过，扫了一眼，把卡号输了进去。
开户行，户名，刘宏伟。
金额那一栏，他按下一串数字。
18000000。
一千八百万。
林筱筱就坐在旁边，凑着头看。
看见那一串零，她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陈默核对了一遍，点了转账。
屏幕弹出人脸识别。
他对着镜头眨了眨眼，又输入银行发来的验证码，按下确认。
【转账成功。】
【您已向刘宏伟（尾号****）转账人民币18，000，000.00元。】
几乎是同时，刘宏伟那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一把抓起来。
屏幕上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您尾号****的账户收入人民币18，000，000.00元。】
刘宏伟盯着那串数字，手都在抖。
到了。
真的到了。
一千八百万，说转就转。
他猛地站起来，隔着桌子，冲陈默深深鞠了一躬。
“陈总！”
他嗓子都有点哑了。
“啥也不说了，这份情，我刘宏伟记一辈子。”
“工资我今天就发，外债我今天就平，公司我今天就稳住。您放心，我要是干不出个样子，没脸见您。”
陈默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别激动，生意归生意。你把公司做好，比什么都强。”
“哎，哎！”
刘宏伟抹了把脸，重新坐下，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陈总痛快，陈总真是痛快……”
林筱筱没说话。
她坐在旁边，半天没回过神。
一千八百万。
不是一百八十万，是一千八百万。
当场就转了。
她越想越不对。
A8.5是什么概念，身家五千万。
可这五千万，大多数人都压在房子、公司、股票上，手里能动的活钱，能有几百万就不错了。
真要一口气拿出一千八百万的现金，谁不得提前几天筹钱、卖股票、找银行周转？
陈默呢。
说转就转。
这男人，真的只有A8.5？
林筱筱侧过头，重新盯着陈默。
这人身上的水，深得很。
她这不会是跳进深坑了吧？
不过现在不跳也跳了，说什么都迟了。
只希望自己不会被淹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