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嗡了一下，半天没转过弯来。
我不是来相亲的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
我不是来漫天要价，等他还价，然后顺势把他拿捏住的吗？
怎么突然之间，豪气逼人了？
突然之间，仿佛脑海响起了一首歌。
豪情在天……谁能与我争锋……
青峰在手……谁能一剑屠龙……啊呸，跑错片场了。
温彩霞看着陈默，越看越看不透。
她今天开的这些条件，没一条是认真的。
她自己心里门儿清，这些条件有多离谱。
别说一个上班族，就是真正的有钱人，也不是说拿就能拿的。
这种条件，就算是A9家庭，资产九位数往上的那种，也得掂量掂量，不可能眼皮都不眨就应下来。
她本来的算盘打得很简单。
先往死里开价，开一个对方绝对够不着的数。
等对方慌了，开始跟她讨价还价，主动权就到她手里了。
到时候她再退一步，别墅换成大平层，法拉利换成保时捷，对方还得感恩戴德，觉得是她心软，是她给了机会。
男的在还价的过程里，底气一点点被磨掉，到最后她提什么，对方答应什么。
可今天，剧本不对。
对面这个陈默，不还价。
他连价都不还。
温彩霞盯着陈默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
到底怎么回事？
有可能，这人在装。
穿得普通，手腕上没表，问他车，他说没有。
从头到脚，看不出一点有钱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温彩霞越是犯嘀咕。
真有钱的人，不都讲究低调吗？
她在香奈儿站了三年，也见过不少其貌不扬的客人。
穿个拖鞋、套件大裤衩进店，她起初都懒得搭理，结果人家刷卡买包，眼睛都不眨。
也有可能，介绍人压根不清楚这人的底细。
眼前这男的，其实是个隐形富豪？
温彩霞心里七上八下。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要是真有钱，犯得着来相亲？
犯得着坐在这儿，让她带着四个闺蜜一顿敲打？
她绕来绕去，越绕越乱。
绕到最后，一个念头在她心里定了下来。
他在逗她。
对，肯定是这样。
全是装的，是在拿她寻开心。
明知道自己拿不出来，故意摆出一副嫌少的样子，就为了看她出丑。
温彩霞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不然没法解释。
一个连车都没有、房子还要家里帮衬的普通上班族，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些？
他越是装得豪气，就越说明他心虚，在虚张声势。
想通这一层，温彩霞心里那点虚散了，火气反倒冒了上来。
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一声轻响，包房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温彩霞盯着陈默，脸色沉了下来。
“还在装？”
陈默抬眼看她，没接话。
温彩霞身子往前倾了倾。
“陈默，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好好跟我相亲？”
“从进门到现在，我开什么你都点头，一句话不还。”
“你什么意思？逗我玩呢？”
这话一出，张倩几个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
怎么把这茬忘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没本事，又见不得别人提条件，故意装出一副大方样子，话里话外地损人。
陈默愣了一下。
他是真愣了一下。
他说的是实话。
他是真盼着她再多开点条件，开得越狠，待会儿系统给他的补偿就越丰厚。
结果到了她嘴里，成逗她玩了。
陈默看着温彩霞，摇了摇头。
“我可没逗你。”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说，我在听。我什么时候逗你了？”
温彩霞冷笑一声。
“没逗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默看着她，答得很认真。
“字面意思。”
“就是问问你，还有没有别的条件。”
他顿了顿，话头一转。
“不过我倒想问温小姐一句。”
“你开的这些……”
“你自己算算，这得多少钱才填得满？”
“这种条件，恐怕就算是A9家庭，也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吧？”
“你管这个叫相亲？”
陈默摇了摇头。
“我怎么觉得，一直逗我的人，是你呢。”
这话一落，温彩霞脸上一阵发热。
这些条件本来就是她漫天开的，她自己都知道离谱。
可她不能认。
认了，今天这局就塌了，她在四个闺蜜面前，脸往哪儿搁？
温彩霞下巴一抬，哼了一声。
“拿不出来你就直说。”
“用不着在这儿阴阳怪气的，说得好像我在逼你一样。”
“我温彩霞还不至于上赶着嫁谁。你满足不了，有的是人能满足。”
张倩一看温彩霞动了气，立马跟上。
“就是就是！”
她手指头往陈默那边一指，嗓门拔了起来。
“拿不出来就拿不出来，装什么大方？”
“相不起亲你别出来啊！”
刘婷把酒杯往桌上一墩，跟着开火。
“还有别的没有，我听着都替你脸红。”
“穿得人模狗样的，一肚子穷酸。”
孙丽也来了劲，往椅背上一靠，翻了个白眼。
“最烦的就是这种臭屌丝。”
“越没有，越要装。兜里掏不出几个子儿，嘴上方正得很。”
“呵呵，下头bOy都是这个德行。”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没半刻停歇，全往陈默身上招呼。
温彩霞没拦着，端着酒杯，冷着脸坐在那儿，盯着陈默，等他崩。
在她们看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是个男的都得挂不住脸。
要么灰溜溜地买单讨饶，要么恼羞成怒拍桌子。
不管哪一种，今天这单，他都跑不了。
陈默坐在那儿，由着她们喷。
急了。
他也不还嘴，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喷吧，使劲喷。
喷完了，条件照样作数，系统照样给他兑现。
他这口气咽得越痛快，待会儿到账的数字就越痛快。
不亏。
就在张倩几个喷得最起劲、温彩霞眼睛只盯着陈默、陈默低头喝水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桌子最边上的李娟。
她算是听明白了。
这男的到底有没有钱，她不确定。
可今天这单，悬了。
一桌子菜，这一顿奔着一万好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