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楚按下了军用中继摄像头的电源键。
下午两点整，国防应急广播频段强行切进了逗音底层推流池。
直播间刚开播，在线人数直接跳到了三十万。
站在吊车大臂上的林浅浅看了一眼副屏，冲下面喊了一声。
“小陆，不对劲，画面糊成马赛克了！”
沈幼楚调出军用加密终端的监控页面。
“逗音后台的商业限流算法还在运作，你的推流带宽被压到了五十KB每秒。”
“五十KB？那连十年前的座机画质都不如。”
周慕白发现封不掉国安的独立直播源，干脆改用底层算法限流来恶心人了。
画面卡成PPT，普通观众点进来三秒钟就得划走，今晚八点的公开连麦还没开打就会先输一半舆论阵地。
“不止带宽被压，职业水军也进场了！”
林浅浅指着监控屏幕提醒道。
公屏上，上千个挂着博雅高校联盟徽章的账号，正用每秒五百条的速度疯狂刷屏。
“民科骗子滚出互联网！大专生还想碰瓷博雅终身教授？”
“拿块棺材铺三合板钉几根废铁丝就敢叫乐器，赶紧去踩缝纫机吧！”
“劣迹艺人林浅浅伙同诈骗犯圈钱，大家快点右上角举报键！”
“上午十点知识产权法庭已经立案了，坐等法院查封这个破废品站！”
铺天盖地的谩骂把公屏盖得严严实实，正常观众连半句话都发不出来。
沈幼楚把手指搭在加密终端的红色按键上。
“这是博雅养的境外动态IP水军矩阵，要不要我调九局网安处顺着网线把他们服务器端了？”
“别费那劲，沈组长。”
陆鸣拦住沈幼楚，右手按在三合板吉他的工业废钢丝弦上。
“你端掉一批，周慕白花点钱十分钟又能买来十批。”
“况且这帮水军也是活人敲键盘，正好拿来给我刷点数据。”
陆鸣扫了一眼系统面板，认知震颤值停在一百万整。
系统每天零点只免费刷新三个盲盒，今天刷出来的全跟生物制药无关。
要是想打破每日零点的限制强行重置盲盒货架，刷新一次就得消耗整整二十万点震颤值。
而且眼下这把一百万的底仓震颤值根本不能乱动，一旦总额跌破一百万大关，好不容易解锁的高阶盲盒购买权限就会当场降级锁死。
要想赶在今晚十点林父断药休克前刷出救命靶向药词条，就必须在保住一百万底仓的前提下，靠这帮水军再多赚出至少二十万点震颤值来买刷新次数！
沈幼楚收起手里的加密终端，反问了一句。
“不靠网安处，这个五十KB的带宽限流，你打算怎么破？”
“拿次声波跟超声波的复合谐波......直接把逗音服务器的音频压缩算法给撑爆。”
陆鸣把六根琴弦的张力挨个儿核对了一遍。
“上午陈老手指头上那几滴血，刚好把这把琴的概念级共鸣腔彻底激活了...”
“音频数据包只要冲破商业滤波器的阈值上限，他们的限流代码自己就得崩盘。”
吊车顶上，林浅浅死死的抱紧怀里那把百年紫檀红木琵琶。
“小陆，给我个准调，我随时给你伴奏托底！”
“不用托底....三天后非遗博览会主舞台斗艺才用得着合奏，今天这首曲子不讲乐理，只讲命。”
陆鸣猛的发力，拨响了第一根高碳冷拉钢丝。
铮......！
三合板的音孔里头，传出来一声粗粝的弦鸣。
十二赫兹的次声波混着四万赫兹的超声波，顺着军用中继盒的拾音器，重重的撞进了逗音后台服务器里...
同一秒......逗音总部的数据监控室里头，三台负责限流过滤的商业刀片服务器当场冒起一股子黑烟，报错停机。
技术主管抓起对讲机扯着嗓子大喊。
“不好了！那个废品站直播间的非线性音频数据包体积膨胀了一万倍....商业限流防火墙被干碎了？！”
话音还没落，监控大屏上的直播画质，一下就从马赛克跳成了蓝光原画......
后台里，那个编号0000001的神秘账号闪现了一下，顺手就把陆鸣直播间的推流通道死死的锁在了最高优先级，连平台老总都改不回去。
废品站的破木棚底下，陆鸣瞧见副屏的画质恢复了高清，手掌在锋利的钢丝弦上重重的扫了下去...
指腹上的老茧当场被坚硬的工业废钢丝割破，鲜血渗出来，把琴弦染的通红....
十年前，老爹陆建国把麻绳套在肩膀上，拖着两吨重的母机主轴在排污暗道里头爬了三公里的血泪......还有自己这三年在废品站里抡大锤凑学费的日日夜夜，全堵在了嗓子眼。
陆鸣冲着麦克风开了口，沙哑沧桑的嗓音顺着国防频段，飞快的传遍了全网......
“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
“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着，淡淡地记着。”
“就算终于忘了，也值了。”
仅仅四句词唱出来，原本还在公屏上疯狂复制粘贴谩骂口号的上千名职业水军，全停在了键盘上。
断肠红尘木吉他自带的概念级情绪催泪场，在三秒钟内顺着网线全面铺开，把所有听众心底积压的悲伤与怀旧强制放大了十倍！
吊车顶上，林浅浅脑子里全是重症监护室里等着进口靶向药救命的父亲，还有江南民乐团倒闭那天老艺人们卖祖传乐器凑路费的画面，眼泪啪嗒掉在琵琶面板上。
木棚底下，陆鸣不管指尖流出的血，扫弦的力道再加三分。
三合板琴箱发出低沉的共鸣，陆鸣拔高嗓音，带着破音的嘶吼唱出副歌。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时不予我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着不朽，就把自己先搞丢！”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喋喋不休，再也唤不回了温柔！”
凄厉悲凉的歌声混着铁丝弦音，粗暴击穿了直播间数百万观众的心理防线。
蓝星长达十年的技术与文化双轨封锁下，无数在血汗工厂里熬夜拧螺丝的底层技工、被博雅积分壁垒卡死出路的寒门大专生、被外资高价专利逼得破产跳楼的本土老厂长家属，全在这一刻彻底破防。
陆鸣把最后一段词一字一顿砸进麦克风。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在什么时候......”
公屏上，博雅买通的恶毒水军弹幕彻底归零，整整十秒钟没有一条字飘过。
十秒后，数以百万计的留言刷爆了整个屏幕。
“别唱了，求你别唱了！我一个三十八岁的八级钳工，蹲在机床边上哭得站不起来！”
“十年前我爸的精密轴承厂就是被瀚海创投恶意吞并逼死的，他走那天头发全白了，到死也没见着国产母机出头！”
“我是博雅公关部五毛一条雇来的水军，这脏钱老子退了！陆天尊对不起，我刚才真不是人！”
“向命运低头，向生活妥协，越过山丘却把最初的自己搞丢了，这特么是哪个神仙写出来的词曲？！”
“今晚八点公开连麦我们五百万人全在这蹲着，谁敢动陆鸣和江城职院，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博雅那帮洋买办！”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三十万一路狂飙到五百二十万，系统面板上的认知震颤值疯狂跳动。
一百零五万！
一百一十三万！
一百二十万！
短短一首歌的时间，震颤值暴涨二十万点，强行刷新一次盲盒货架的额度终于攒够，周慕白砸下重金布置的水军防线更是直接土崩瓦解。
站在工具台边的沈幼楚，脑海里全是十年前亲哥沈卫东在073基地保卫科打来最后一通电话的声音。
那时候哥哥在电话里笑着说，等护送完这批绝密件，越过这道坎就回家陪她过生日。
结果越过山丘，哥哥连一具完整的遗骸都没能从大火里找回来。
沈幼楚扭头看向废品站铁门外。
门外警戒线上，八名国安九局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全把制式步枪放在脚边，摘下战术头盔抱头痛哭。
特勤副队长嚎哭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着脸...
“组长，这歌太欺负人了....我想我牺牲的老班长了......”
沈幼楚胡乱抹掉眼角的泪珠子，冲着院子正当中喊了起来......
“陆鸣，快停下！这把琴的声学共鸣太邪门了，外头警戒哨全没了战术警戒能力！”
长椅上...陆鸣死死按住染血的钢丝弦，一把掐断最后一道余音....
十倍放大的悲恸情绪顺着琴弦震动，半点不留的反噬回了他自个儿身上......
脑子里头，反复冲撞着那一幕画面......父亲陆建国在主轴基座后头拿高功率焊枪烙下“不服”两个大字，头也不回的走进冲天大火里...
一连几天高频激活系统概念，他体温本来就掉到了三十五度四....这股子概念级的情绪反噬狠狠压下来，身体里头仅存的热量又被抽走一大截......
啪嗒...手里的三合板木吉他砸在水泥地上。
陆鸣眼眶红的厉害，手指还僵在最后一个音符的位置上，死死按着胸口冲满地的合同碎纸屑剧烈的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