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从‘粒粒皆辛苦’一路拉升到‘革命先烈流血牺牲、和平年代忘本’的宏大叙事……
这都已经不是给侯亮平扣帽子了，而是直接用降龙十八掌把他给扇懵了。
孙连成光是听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天爷哎！
成本不过三块钱一碗的蛋炒饭，竟然能被沈言拔高到如此的政治高度上。
这嘴皮子、这反应速度、这杀人诛心的功力……
别说是侯亮平这个愣头青了，就算是省委沙瑞金书记亲临现场，怕是也得立正站好先向这三碗蛋炒饭敬个礼啊。
孙连成默默双手合十，感恩自己第一次见沈言的时候，有丁义珍那个炮灰冲到前面。
这要是站在沈言的对立面，真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嗯……咳咳！”
高小琴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实在是忍不住了，只能用咳嗽的声音来掩盖憋不住的笑声。
谁看了不得说一句精彩啊？
想当初，高小琴和祁同伟宴请侯亮平的时候，他……那叫一个高傲啊。
说句不好听的，侯亮平的眼睛都站在后脑勺上了，根本不把他们当成一回事。
而今，侯亮平吃了这么大的一个瘪，高小琴也是乐在其中的。
连带着看向沈言的眼神，多带了几分敬畏。
孙连成他们是吃瓜吃爽了，但侯亮平的肺都快被沈言给气炸了。
侯亮平的眼睛已经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哆嗦着，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想要大声反驳说自己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解释，都是在往‘跟蛋炒饭过不去、跟革命先烈过不去’的死胡同里钻。
如果侯亮平说蛋炒饭好？
那他刚才质问沈言干什么？
如果说山水庄园不配出现蛋炒饭？
那就是沈言刚才说的‘非得吃山珍海味才合理’的腐败贵族思维！
就算侯亮平继续纠缠为什么在这儿吃饭，沈言那边也能给出合情合理的解释。
毕竟，沈言是真的有历史授信台账等着加班核查，又有一镜到底的后厨炒饭录像。
侯亮平想了好多条路，可……却一点沈言违纪的破绽都挑不出来。
越想辩解，越是词穷；越是词穷，胸口的邪火就烧得越旺盛。
“我……我什么时候忘本了？！”侯亮平强行压制着快要失控的声线，气愤不已地反驳道，“沈市长，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我今天来是代表组织依法执行公务的，不是来听你拿一碗蛋炒饭上纲上线的！”
“你们要吃蛋炒饭是你们的自由，但我作为反贪干警，有权对任何可能存在廉政风险的苗头进行例行监督过问。”
祁同伟光是听着侯亮平越描越黑的辩解，就忍不住抓耳挠腮了起来。
这什么心理素质啊？
沈言不过就是刚了侯亮平两句，结果侯亮平现在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了。
尽管祁同伟很不想承认侯亮平是自己的同门师弟，但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眼下，侯亮平已经被逼入绝境了，祁同伟要是再不拉他一把的话……
祁同伟是真的怕侯亮平会掉进沟里，甚至惹出更大的祸事。
“行了！亮平，你就少说两句吧。”祁同伟起身走向侯亮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然后才站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一心为了工作，哪有那么多阶级偏见和上纲上线的事儿？”
“沈市长刚才也是跟你开个玩笑，提醒我们政法干警平时要注意深入群众和保持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
“你今天带着林华华同志来山水庄园，应该还有更重要的协查公务吧。既然还有要事要办，那里就抓紧时间去办吧，不要在这里耽误沈市长核查城建台账了。”
侯亮平看着满脸和气的祁同伟，心里顿时就涌起了‘满屋子贪官污吏蛇鼠一窝’的悲愤感。
可甭管侯亮平再不悦祁同伟赶自己走，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台阶。
事到如今，这间会议室是待不下去，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除了继续给沈言当练习口才的靶子之外，侯亮平再也讨不到半点便宜，反而还会自取其辱。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甩了一下衣服下摆，努力地维持着自己公事公办的表情。
“既然祁厅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打扰沈市长享用这顿‘艰苦奋斗’的工作简餐了！”
侯亮平冷冷地扫了桌上的蛋炒饭一眼，临走前还是忍不住端起反贪局长的架子，又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还是要本着同志之间的善意提醒某些干部几句。山水庄园风景秀丽，但毕竟是有过前车之鉴的是非之地。哪怕碗里装的是蛋炒饭，吃多了也难免会沾上不干净的油烟味儿。希望大家在搞调研的同时，也能时刻绷紧廉洁自律这根弦，好自为之！”
侯亮平丢下强行挽回颜面的场面话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根本就不给沈言开口回击的机会。
林华华见侯亮平都灰溜溜地走了，不寒而栗地抖了抖身子。
她尴尬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向沈言等人一一点头致歉之后，才夹着尾巴追了出去。
瞧着侯亮平那满腔愤慨的背影，高小琴生怕他把火气发到山水庄园的头上。
“沈市长，祁厅长，孙书记，实在对不住，让三位领导看笑话了。我可能要去侯局长那边看看，还不知道他们是来查什么的。”
沈言点了点头，又恢复了原先和颜悦色的模样：“依法配合检察机关办案也是企业的义务，有什么材料大方给他们看就是了。”
高小琴应了一声，快步追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掩上了会议室的大门。
经过侯亮平这么一闹，原本还算和谐氛围算是被他彻底毁了。
祁同伟看着这鸡零狗碎的场面，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但还是迅速打起了精神。
“沈市长，真是惭愧啊！”祁同伟满脸苦笑地对着沈言拱了拱手：“亮平参加工作之后，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说话做事也没个轻重分寸。我这个当师兄的，代他向您道个歉。”
“祁厅长，瞧你这话说的。多大点事儿啊，还值得你堂堂一个省公安厅长替他赔不是？”
沈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端起饭碗就扒拉了两口蛋炒饭。
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招呼道。
“像他这种人，我也见过不少。火气旺，想立功，总觉得全天下的干部都在干坏事，只有他一个人是清正廉洁的包青天。”
“要我说，我们也别纠结刚才的小插曲了，还是赶紧吃饭吧。不得不说，山水庄园厨师的手艺确实好啊，现在入口正正好好。”
孙连成见沈言这么一说，也是乐呵呵地端起饭碗：“沈市长说的是，这蛋炒饭得吃啊！我们可不能浪费粮食，得吃干净了才行。”
“嗯，抓紧吃，吃完还要对台账呢。”沈言点了点头，对着孙连成说道，“明天就要开省委常委会了，达康书记是有意把稳步挤压房地产泡沫当做重点议题的。连城，你记得把今天的调研整理成报告，争取在看常委会前给达康书记做个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