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既明…”
郑国梁扶着窗沿，嘴里喃喃着，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
门突然被推开，是秦老！
秦老风风火火的冲进来，眼中带着笑意，更是红光满面。
在雷达站那边把事情交代完，甚至就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朝着海城这边赶。
怀里还揣着那封信！
一定要将这封信交到陆远手上！
不仅是对陆远，更是对曾经那个年轻人陆行的责任。
“打下来了，都打下来了！”
这个平日不苟言笑的老人，此刻，开怀大笑起来。
秦老直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絮絮叨叨的开口说着：
“那场面！”
“整个飞机群黑压压的一片，就在头顶翻跟头。”
“他们以为咱拿他们没办法？”
“不，陆远，用你的方法真的给打下来了！”
“我们赢了……”
秦老絮絮叨叨的说着，不仅是这个老人，还有这个国家，都是压抑了太久太久。
终于迎来了一丝曙光！
郑国梁回过头来，想要开口：
“秦老，陆远他…”
床上的陆远只是扭头看向郑国梁，眼神平静而又认真，只是轻轻摇头。
最后。
陆远的目光再次落在秦老身上，平静地望着这个面红耳赤的老人，脸上带着淡笑。
就这么侧耳倾听着，不时点点头。
秦老在开怀大笑，可眼中分明是含着泪：
“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拿他们没办法，甚至到最后，那个叫做迈克的王牌飞行员，被捞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着，上帝啊，他怎么会拐弯啊？”
秦老模仿着语调，他笑得很开心。
陆远嘴角含着淡笑，平静的望着他，轻轻点头：
“后来呢？”
“后来，雷达站的老雷，那个老家伙抱着话筒哭得稀里哗啦。”
“他说，咱们龙国强大起来了，再也不用受人欺负了！”
陆远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的点点头，听到这，还轻轻笑了笑。
郑国梁在看见这一幕后，紧紧咬着唇，久久无言。
但最后，也只是呼出一口气，到底还是没出声。
秦老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是啊，咱龙国强大起来了！”
“再也不用受人欺负，在谈判桌上也有了筹码，不用任人宰割…”
“往后，那帮洋鬼子来一个，咱打一个！”
说着说着。
老人的声音带上一丝哭腔。
曾经挨过枪子，在简陋的环境没有麻药取子弹，一声都没吭过的硬汉。
此刻，却是哭得稀里哗啦。
就像是被迫独立坚强了许久的孩子，终于，那些委屈被人看见。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停不下来。
好像是在说自己的委屈，这好像是在说，这个国家这些年受的委屈……
许久许久。
等到秦老嗓子都有些哑了，说得眼眶通红，才注意到病房内的怪异。
“这不是药吧？哪来的这么大苦味？”
直到此刻。
秦老才发觉屋子安静的有些不对劲，注意到陆归眼睛通红，注意到郑国梁的眼神。
秦老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但房间依旧只是一片寂静。
秦老顿时看向郑国梁，眉头轻蹙：
“小郑，说！”
郑国梁喉头滚动几番，最后才哑着声音开口道：
“秦老…陆远他，尝不出味道了。”
“甚至，连闻都闻不出来了！”
“就在写下那条弹道的时候……”
话音刚落，秦老整个人愣住了，猛地扭头看向陆远。
陆远脸上依旧是带着柔意的笑，是那么的平静，恬淡。
他只是摇摇头，笑着开口道：
“秦老，没事的。”
“不碍事的，我还能写东西。”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里面带着的分量和决心，让秦老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刚刚还滔滔不绝的老人，在这一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过后。
秦老的眸子微微低垂，只是默默低下了头，手抬了抬，最后又是放下。
只是，明显的有些抖。
“孩子，辛苦你了。”
秦老闭上了眼睛，几乎是颤着声音开口道，只是微微停顿，又继续开口：
“这是…”
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信封。
信封微微泛黄，显然有些年头。
秦老张了张嘴，看着陆远陆归，声音嘶哑：
“这是…你们大哥，留给你们的信。”
话音刚落。
陆归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信件，久久没有离开。
甚至就连陆远，脸上的表情都僵了。
大哥……
【致陆远，陆归。】
陆远接过来后，盯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思念，又或许…是执念。
是啊。
陆行走的那年，小陆远才学会走路，随着时间推移，样貌似乎都开始逐渐淡忘。
在床边的陆归，张了张嘴，眼神直愣愣的望着那封信。
眼眶顿时红了！
小时候，夜里常常睡不着，他怕。
他怕大哥回来后，会不会不认他这个捡来的弟弟？
会不会哥也会疏远他？
可，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
【小远，小归：】
【见字如面。】
【这么多年没见，阿远应该长高了不少吧，哈哈，曾经跟在屁股后的小跟屁虫，现如今也该是长大了。】
【哥，很想你…】
【只是，有些事，总得有人来做！】
【爹娘的事我知道了，阿远，哥做的不称职，让你受苦了。】
【小归，知道有你后大哥很开心，城门口第一次见到大哥，大概也会觉得我是个怪人吧。】
【等哥这次回来…】
【给你们带糖，后面啊，咱三个人就好好生活，就在那处茅草屋，种菜，做饭…】
陆远就这么怔怔的看着。
十八九岁的大哥蹲下来，给他擦泪：“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等哥回来，给你带糖，好吃的糖！”
“拉钩！”
可最后回来的，是一盒糖，还有一句英雄。
只是…
只是大哥当时明明回来过，甚至都还见了小归，为什么。
为什么没来见自己？
哪怕，哪怕只是一面都好…
郑国梁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内心情绪反应。
他一夜白了头，却也只是笑着说，不负所托。
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尝不出甜，脸上依旧带着淡笑。
但现在的陆远，他捏着那张发黄的信纸，愣神许久。
眼神似乎有些空…
像是那个在城门口张望了很多年，却还是没等到人回来的孩子
郑国梁头一回见到他这么失神，心口阵阵发疼。
陆远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