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又去赌了？”
张七宝看着张五盼憔悴的面容，扶着张五盼坐下。
张六盼颠颠地去给自己的五姐姐盛小米粥。
周满月一边吃韭菜盒子，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张五盼。
“五姨，亮亮哥哥什么时候来我家？”
“五姨，我想亮亮哥哥和小宝宝了。”
张五盼眼神空洞，行尸走肉一样。
原来那么好看的五姐啊，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
一个人赌，真的会毁掉全家人。
张五盼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嘴巴一张一合，开始说话：
“我劝月月离婚……”
“月月……不肯离……”
张五盼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依旧沿着指缝，往下掉。
“月月太爱亮亮了。”
“不值得，不值得，我们生了亮亮，他变成这样，我们没办法，只能接着他。”
“月月才22岁，长得好，性格好，跟亮亮离了婚，还能找个更好的男人。”
“不值当为了亮亮这样的烂人，搭进去一辈子。”
哪怕张七宝这两年，也早就对袁亮亮失望，可是听到五姐说亮亮是烂人，张七宝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
张七宝不说话，使劲把韭菜盒子往他五姐手里塞：“姐，先吃点饭，吃饱了，我去跟亮亮谈。”
张五盼知道，谁说都没用的。
这些年，身边所有的人，连二姐四姐，都带着景明和叙白回来劝过了。
全都没用。
七宝更是一次次跟着。
可袁亮亮是个活生生的人，总不能把他拴起来，总不能把孩子逼死。
这两年，亮亮已经不见景明和叙白他们了。
连赵乐乐、无忧、承嗣，都不肯见。
他躲着所有人，任由自己烂在自己的那个角落里。
变了一个人一样。
变了一个人一样。
张五盼很多时候，都觉得那个孩子，不是她的亮亮。
谁把她那么好的亮亮还给她！
张五盼一口一口吃着韭菜盒子，什么味道，她根本不知道。
她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些什么。
她现在吃饭睡觉，全都是为了活着。
干什么都没滋没味的。
袁开来已经不怎么跟亮亮说话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笑过了。
有一天晚上，张五盼看到袁开来对着袁亮亮喝农药的那个瓶子。
张五盼静静地坐到袁开来身边，抱住袁开来的胳膊，没有哭，没有叫。
张五盼说：“开来，别把我丢下，走的时候，带着我。”
袁开来仰头看着没有一丝光亮的天空，眼泪一直凉到了脖子里。
夫妻两个，就那样在冰冷的地上，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两个人继续忙店里的工作，像是那晚上的事，从未发生。
张七宝见他五姐吃完了韭菜盒子，又递上了张六盼盛来的粥。
张五盼抱着碗，机械地喝粥。
自从袁亮亮的事情后，张家对孩子的要求都极低了。
学习不好没事，找不到工作没事，在家啃老都没事。
只要不赌不嫖，做个人就行。
张七宝知道月月为什么死活不肯离婚。
月月和亮亮是同班同学，两个人是自由恋爱的。
从校服到婚纱。
月月见过袁亮亮最明媚最温柔的时候，她被袁亮亮捧在手心里疼过爱过。
太美好了。
美好到那个人烂了依旧不忍心，依旧放不下。
张七宝知道袁开来和张五盼的想法，亮亮已经烂掉了，没必要拖着月月。
自己家孩子已经这样了，没必要害了别人家的孩子。
可，情之一字，沉在里面的人，如何看得清。
张七宝又去找了袁亮亮。
袁亮亮赌了一晚上，正躺在床上睡觉。
张七宝也不叫他，就坐在床旁边等。
月月抱着孩子哄，见张七宝过来了，眼眶一红，小声地说了一句：“舅舅，我不离婚。”
月月也瘦的脱了相。
张七宝至今仍记得袁亮亮和月月的结婚的时候，是冬天。
袁亮亮一直抱在手里一个苹果。
张三盼问他，一直拿着一个苹果做什么。
袁亮亮那时候害羞的很，红着脸说：“月月喜欢吃苹果，有点凉，我捂热了给她吃。”
当时全屋子的人都起哄亮亮真疼媳妇。
像他爹袁开来。
恨不能把媳妇疼在心里，揣在怀里。
张七宝一直坐到了半下午，袁亮亮就是不肯睁眼。
张七宝没催，只是在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亮亮，别耽误月月了。”
张七宝不知道，他那句话落下，两行泪就从袁亮亮闭着的眼里涌了出来。
袁亮亮同意离婚。
月月不肯离婚。
离婚的事，就这么僵持着。
周孤生是在三天后回来的，笑得满面春风的。
张七宝想发火，张六盼和周满月先扑进了周孤生怀里。
张无忧也高兴。
周孤生亲亲老婆孩子，看见张无忧红了眼眶，又紧紧抱了一下自己最得意的小徒弟。
看到张七宝那张铁青的脸，周孤生半点不惧。
他走到张七宝面前，用大拇指指指自己：“爷去自首，赔钱，认罚，认罪。”
“你说过的，我出来了，就让我和你姐领证。”
“大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不能反悔。”
张七宝高兴了，虽然不知道周孤生这厮咋就开窍了。
可他去认罪就行。
“我绝对说话算数！”
张七宝信誓旦旦，就差指天发誓了。
周孤生见张七宝还算有诚意，满意了，继续对张七宝交代。
“我有个干妹子，半个月后到，我公司里的事，她都会看着办。”
“张七宝，你只需要给我看好老婆孩子，等我周孤生出来，就好好谢谢你。”
“你丢了我媳妇一回儿，不能有第二次。我进去之前，会告诉所有的姐姐，监督你！”
张七宝咬牙，可他不想横生枝节，只能忍。
周孤生进去了。
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
张七宝从未想过，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是张涛。
听到周孤生进去了，张涛逃了。
张大盼刚开始根本没察觉，只是电话打不通了。
后来一个星期，张涛都没回家。
张大盼打了别人的电话，才知道，周孤生进去的当天，张涛就跑了。
张涛是跟着周孤生偷钢材的那批人。
张涛不知道的是，周孤生是主谋，他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张涛哪怕被抓了，交了钱，认了罚，连半年都判不了。
张七宝知道这件事后，怕张大盼难受，特意去看了张大盼。
王啾啾22岁，大姑娘一个，长得好，性格泼辣。
那眼睛长到了天上去。
两年前，就被张二盼和张四盼接走了，说是要给啾啾在京市找个婆家。
张七宝说，齐大非偶。
可他根本劝不住，想要攀龙附凤的王啾啾。
“我四姨夫是师长，我舅舅有钱，我长得又好，自己有房子有铺子，凭什么不能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别人读《红楼梦》是悲春伤秋，止不住的泪珠儿。
王啾啾读《红楼梦》，那是只记住了薛宝钗的那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张恩赐12岁，也不是个多聪明的孩子。
好在老实本分。
张七宝以为张大盼怎么也会难受两天。
结果倒好，他巴巴地来，就见他大姐正在高兴地给张恩赐烤肉。
张七宝提起张涛。
张大盼半点感觉都没有。
“又不是携款跑路，怕什么。”
“我俩是半路夫妻，钱在我手里，他跑了就跑了呗。”
张七宝看着一个劲往他碗里夹烤肉的张大盼。
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亮亮都那样了，月月死活不肯离。
张涛人都跑了，他大姐跟没事人一样。
这世间啊！
至亲至疏夫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