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七宝！”
周孤生急了，他就是耍耍狠，给自己，给兄弟们讨口饭吃。
“你把我当什么人？！”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是什么脏事都干！”
“我和无忧都是无父无母，自己长大的，我虽然没有咱家小无忧那么英雄气概，可我也救过不少人。”
“我见血的都是那些坏人，我是有原则的！”
周孤生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
他那时候，不拼杀，就会被欺负死。
他那时候，不去偷东西，自己就饿死了。
当时偷东西，又不止他一个。
偷粮食的，偷牛羊的，偷钢材的。
那时候，有一个村子，全都是以偷东西为生。
人称，贼窝。
他就偷了那么几次，手里有了钱，他就再也没碰过那些事。
就是帮人平平事。
后来，他救了自己的小姐姐，有了孩子，他都很少打人了。
所有的弟兄们，跑车的跑车，在酒店上班的上班。
能好好挣钱，谁愿意去干那些脏事啊！
“张七宝，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谁？张家的七宝，生下来有吃有喝，有你爹那么多战友护着，还有那么多姐姐养着你。”
“我周孤生，生下来就是没爹没妈的孩子，我连自己爹妈是谁，都不知道。”
“就知道是外地来逃荒的，把我生下来，就扔你们村了。”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无忧能在垃圾堆生存，那是因为那时候条件好点了。我那时候，别说垃圾堆了，就是咱们村谁家饭桌上，都没吃没喝的。”
“我全村挨家挨户跑，有人可怜我，给我半碗饭吃。”
“没人可怜我，我就自己吃草叶子，挖老鼠吃。春天、夏天、秋天还好，至少有个菜叶子吃。到了冬天，我三天五天的饿肚子，那时候村里人都穷死了。”
“要不是小姐姐总是给我留饭吃，我早就饿死了。”
“你要是我，你未必能活到现在。”
“我的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我周孤生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后手！”
周孤生不想跟张七宝多说，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底子不干净，他以为能躲过去的。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被查出来了。
他什么苦没吃过，去哪里不能活。
可小姐姐和满月怎么办。
他舍不得离开他们，可又舍不得让他们跟着自己东躲西藏。
张家几个姐姐，估计也不能同意。
张七宝自从有了小无忧，对孤儿都多了几分怜悯之心。
想想周孤生小时候，好像，真的挺惨的。
张七宝是真的见过周孤生跟狗抢剩饭吃。
他也见过周孤生在野地里，烧老鼠吃。
他当时觉得周孤生简直太残忍了，把老鼠生生烧死，吃掉。
他那时候还想：“这人太残忍了，这辈子都不要跟这种人打交道。”
当时周孤生才几岁，看到他那个样子，竟然还对他说：“你不要心疼老鼠，老鼠是害虫。”
张七宝最怕的就是周孤生身上背了人命。
没有人命。
欠债还钱，做错了事，接受制裁就好了。
张七宝坐下来，难得对周孤生缓和了语气：“周孤生，这些年，你对我六姐咋样，我心里清楚，十几年，你也算半个张家人。”
“我大姐给你熬过汤喝，我二姐给你做过衣服，我三姐没少帮你张罗事，还有我四姐五姐，每次来送什么东西，我那有一份，你这就有一份，你说对不对？”
周孤生最喜欢别人夸他，扬起脸，嘚瑟的很：“那是！我对姐姐们好，姐姐们自然对我好！”
张七宝其实心里跟明镜一样，他们姐弟全都是为了张六盼。
可这不是得哄周孤生。
周孤生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武力值很高，但真没什么脑子。
张七宝几乎是苦口婆心。
“人，做错了事，就得认。你偷了两吨钢材，那是犯法的。”
“犯了法，就要伏法。”
“我已经打听过了，自首、上交财产、配合调查，可以减刑。”
“你听我一次，不要跑，去自首，不要舍不得你这些钱，命重要，知道吗？”
张七宝刚说完，周孤生就站了起来，用仇恨的眼光，看着张七宝。
“我这些年，对你们张家掏心掏肺，你不说帮我，竟然还想让我去坐牢。张七宝，你果然是个白眼狼！”
张七宝闻言，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他是在救他好不好！
文盲！法盲！武夫！
“偷东西，最多判个几年，你认罪伏法，三五年出来了，还是一个好汉。你要是跑了，就罪加一等，再说了，你当你跑得掉，全安县都知道你有老婆孩子，你跑了，你想过我姐和满月吗？”
周孤生对谁都硬，能拿刀拼命的那种，可是只要提到张六盼和周满月，周孤生就怂。
张七宝觉得自己好累，真的，他就没有安生过几天。
家里层出不穷的事。
张七宝第一次认真去看周孤生这个人，比他小了六七岁，这些年，他自认自己这个亲弟弟，都没有周孤生待他六姐好。
人非草木，张六盼对周孤生有情分。
“周孤生，你去自首，你的这些房子，我全都买了。你进去了，我会照顾好我六姐和满月，等你出来了，我就让你和我六姐领证。到时候，你、我六姐、周满月，你们三个人就可以在一张户口本上。”
“我六姐认你，我们张家人都认你。”
“坐了这一次牢，该认的罪认了，以后你也就是个清清白白的人。你逃不掉的。与其逃跑被抓，连累妻儿，不如认罪，争取减刑。”
周孤生脸色阴沉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张七宝也不催，这么大的家业，张七宝知道，换谁，都不甘心。
八月的夜，闷闷的。
窗外有鸟叫，有虫鸣。
屋子里，周孤生正紧紧搂着张六盼：“小姐姐，我真舍不得你，还有咱儿子。”
张六盼是天生的痴傻，可她依旧能感觉到，今天的周孤生是不一样的。
张六盼用自己皙白的手，去捧周孤生的脸，唇瓣对着周孤生脸上的疤，亲了一口。
“最爱周孤生了。”
“每天都给你留饭吃，把肉都留给你吃。”
最爱周孤生，这句话，是周孤生教了很多遍的。
张六盼以前，都不肯说，只说最爱七宝，最爱姐姐，最爱宝宝。
今天，竟然主动亲了他，还说最爱他。
周孤生的眼里含了泪花，活就活，死就死，他在哪里，都能过。
可他多想跟小姐姐长相厮守，一生一世。
“小姐姐，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我走了，你会等我吗？”
周孤生没有想让张六盼回答，他偷偷抹掉眼里未流出的泪，去亲张六盼。
张六盼很配合。
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张六盼突然说道：“会永远想你，永远等你。”
“周孤生，我们一起种宝宝吧。”
周孤生所有的情欲尽数消退了，他把胳膊放在自己的眼睛上，又哭又笑。
小姐姐，我要拿你怎么办？
“不种了，太疼，一个就够了。”周孤生说道。
他像是孩子一样，搂住了张六盼的脖子，窝进张六盼怀里，静静感受这汗津津的夜。
张六盼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周孤生的背。
“周孤生，乖。”
“周孤生，乖。”
“周孤生，最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