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柔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婚期定在下个月，礼服改了两次，喜帖也印好。张扬却忽然忙起来，有时候一日只来一个电话，有时候半夜回到楼下，又不上来，只在车里坐一阵。
她拿不准他的心思。
水柔坐在小沙发上，听着大哥大里翻纸页的声音：“你今晚又不回来？”
“今次冲锋车失窃案的事情太多，修叔又在发脾气。”张扬叹了口气，“你先吃饭，别拿蛋糕当晚饭。还有婚纱店约好试衫，你自己记得去。我一空了就赶过来。”
话虽如此，水柔却知道张扬不会过来了。她应了声没事。
听出她不高兴，张扬又再次保证忙完便陪她试婚纱。水柔嘴上叫他专心做事，挂断前，却还是叮嘱他别熬太晚。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上坐了许久。876问她是不是后悔结婚，她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安？”
“我怕他总有一天会全部知道的真相。”
“丢，他这么爱你，知道以后呢？”
水柔抱住靠枕：“张扬一知道，可能我们就没有以后了。”
第二日下午，她没有去婚纱店。
Rita临时约她在中环见面，带来一份美国公司的最终文件。水柔看完，在最后一页签字，又把文件装回牛皮纸袋。
“这是最后一份？”
“最后一份。”Rita说，“婚后不要再碰这些。”
水柔低头喝咖啡：“Rita多谢你，我明白。这里90%的钱，你帮我捐出去吧。终究是些不义之财。我当初如果不提前拿到手，我父母一定会全部转走。我只好抢先…！”
Rita表示理解。
水柔回家前特意绕去婚纱店，取走礼服店开的收据，免得张扬问起来没话答。那张收据被她放进手袋，Rita看得直摇头。
晚上她开门回家，客厅竟然亮着灯。
张扬坐在沙发上，外套脱了，衬衫领口松开，面前放着一只蛋糕盒。他原本提前收工，特意绕去买她喜欢的栗子蛋糕，想给她一个惊喜。
等来的却是婚纱店一句：“还未见令小姐过来”。
“回来了？”他问。
水柔把钥匙放进瓷碟：“你今日这么早？”
“婚纱试得怎么样？”
“很漂亮啊，高级定制就是不一样，就是我条裙腰身要再收一点。”
张扬看着她：“是吗？”
水柔察觉不对，没往沙发走，先把纸袋放到餐桌上：“你吃饭了没有？我给你煮面。”
“令水柔。”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张扬拿起桌上的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旧。十九岁的水柔穿着潜水衣，站在大溪地的船上，长发湿透，脸上带笑。下一张，她没背气瓶，只戴面镜在水里浮潜的照片。
身姿舒展，腿线修长，像条小美人鱼。
“自由潜。”张扬说，“你十几岁就会。落到大蛇湾那天，怎么一点也不会了。”
水柔的手停在纸袋提绳上。
“老公，你搞错了。我之前深潜溺过水，之后见到水就有阴影了。”水柔走过来想拿照片，他抬高手，没让她碰。
“哪里搞错？那日你故意出现在海堤。到现在还骗我。”
张扬没说重话，水柔却听出他真的伤了心。他坐在沙发里，眼睛仍看着她，没有半点平日的纵容。
她想拉他的手：“你听我解释。”
张扬避开了：“每次被发现都这样。拉一拉我，叫两声老公，再掉几滴眼泪。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不会同你计较？”
“我没有。”
“没有？我亲自去婚纱铺问过，成日都冇见过你人影。”
水柔答不出来。她确实仗着他的喜欢。他每次都心软，她便以为这次也能混过去。可他现在连她伸过来的手都不肯握。
张扬从桌上拿起一副手铐。
水柔看见，下意识退了一步：“你要抓我？”
“不是要教我做守法市民吗？”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今晚先学会对老公说真话。”
“老公，”她试探着叫他，“你有逮捕令？”
张扬不答话，水柔看着他，半晌才把手递过去：“老公，你…你轻一点。”
金属扣合拢，留了两指宽。她试着动了动，双手被圈在身后，反倒更像一件胡闹的玩具。
“这样怎么谈？”水柔问。
她素净的脸上未施半点粉黛，莹白肌肤在室内灯光下泛出柔光，唇瓣天然晕开浅粉。这一张脸，天生就容易勾起旁人的情绪波动。
她偏过头，避开他直视而来的视线，脊背贴着沙发软垫，身子往沙发边角挪过去。
“自己过来。”张扬开口，几分戏谑更多愠怒，“我要听你老老实实讲，下午究竟去咗边。”
水柔没有动。
“如果一直讲大话，往后好多麻烦。”张扬淡淡开口，“我唔想逼你，但我要真话。”
女人唇色原本就粉，因紧张被牙齿咬出一点深红。长发松松束着，几缕落在颈侧，双手被铐住以后，连惯常撩人的动作都做不了。
她这副模样太乖，张扬看了几眼，心里的火反倒更难压。
水柔挺了挺身躯，声音微弱：“老公，你这样我害怕。”
张扬说的话冷酷得要死：“将来进了监狱，这样不听话，可是要受罚的。”
水柔只好一点点艰难地挪过来了。张扬把她乱晃的手抓住，细致地摩挲了一下，才抬到头顶。只能惶恐不安地维持着双手举在头顶的姿势。
“都说了，要检查违禁物品。”张扬看着她徒劳无功地挣扎，噙着一抹笑意，“进监狱前，总有些不服管教的人，往身体里藏些不该带的东西，一一排查是我们的责任。”
她莹润雪白的皮肤一点一点暴露在空气中。
冷气让水柔打了个冷战，脑子里掠过无数种可能性：“别……别这样，好不好……”她的声音已经染上恐惧。
她好害怕张扬这样对她。
而张扬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很好，这里没有藏不该有的东西。”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包裹住她，让她无处躲藏。
水柔的呻吟声软弱又微带着哭腔。
“呀，别……我不要和你结婚了呜呜！坏蛋。”
她从没有被张扬这样粗暴对待过。陌生的感觉和危险的处境让她感到抗拒。
“乖乖的别动。还没有检查完。”
水柔却只觉得委屈，她的眼神里有无法褪去的波澜，还有软软的、无助的哀求。
男人意识到她的分心，扭过她的脸，逼迫她看向自己，
“下次还敢骗我，记住教训了吗？”他说。
她早已筋疲力尽，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失焦，迟钝地看着他。
“嗯？”他提高尾调，染上浓浓的威胁意味。
水柔微微瑟缩一下，无措地点了点头。不想面对这一切，只好逃避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