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硬生生掰向洞顶。
冷静。
冷静。
他是齐天大圣。
他白天刚降了两拨小妖，先是一窝山精，七八只野猪成了精，拦在道中间要买路钱。
八戒拎着钉耙冲上去，三下五除二被人家拱了个屁股蹲儿，他上去一棒一个，全撵进山沟里去了。
然后是一条蟒蛇成精，吃了好多庄里人，把他也吃进肚中，他没两下子就打了出来。
这会儿应该抱着她睡一觉。
可那缕玫瑰香偏跟他作对。
对，师父新教的清心咒怎么念来着？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孙悟空心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心里把清心咒翻来覆去念了七八遍，越念越乱。
那圈白绒毛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像白狐狸一样。
孙悟空把清心咒念到第十遍的时候，终于承认自己念不下去了！
可恶！
她一定是故意的！
月烟又正好在此刻翻了个身，露出大半截肩膀和那圈毛茸茸的领口。
孙悟空整个人都盼着她翻过去就消停。
结果月烟又翻回来了，这回直接往他这边蹭，额头抵上他肩窝，薄毯彻底滑到腰际。
“嗯……”
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你回来了？”
月烟其实等了孙悟空一会儿，然后不知不觉就困了，可能是小猴们在山洞里放了些助眠的薰衣草。
孙悟空浑身一僵，他本想往旁边挪开半寸拉开距离，可石榻就这么宽。
月烟的手已经迷迷糊糊地搭上他的腰了，摸到腰间那条带子，就随手勾了勾。
“你身上好凉。”
她嘟囔。
“外头风大。”
孙悟空嗓音有点哑。
月烟手指头还搁在他腰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那根布条。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僧袍，又看了一眼她那圈毛茸茸的领口。
这女人是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什么样。
“你把毯子拉好。”
他嗓子哑得厉害。
“嗯？”
月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一脸调戏抬头看看孙悟空。
“人家盖着呢。”
盖着？
孙悟空后槽牙咬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一眼月烟露出来的哪一片白色绒毛，勾人的很。
哼。
这是蓄意勾俺老孙。
“俺老孙方才差点以为摸到只白狐狸。”
月烟噗嗤笑出声，笑得眉眼弯弯。
“你自个儿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
听孙悟空这么一说，月烟索性往石床上一倒，薄毯全部掀开。
领口上的白色装饰贴着她锁骨的弧线绕了半圈，好看的很。
月烟猜对了，这现代的衣裳在这里格外的好看。
她脚踝上还缀着同样的，软软的一圈，好看的很。
月烟侧躺在兽皮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懒懒搭在自己腰侧，桃花眼半阖着睨他，嘴角似笑非笑的。
衬得她真的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看清楚了？”
孙悟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他盯着看了三息，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看了三息。
“胡闹。”
月烟瞧他那副僵样，心里那点坏水愈发活泛。
她没起身，反倒往兽皮里陷了陷，脚踝上那圈白绒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也像是在孙悟空的心上晃了一下。
“胡闹？”
月烟把这俩字在口中品了品。
勾的就是你～
“相公哥哥，人家哪儿胡闹了？”
明明什么也没干嘛。
冷静。
又是这称呼。
明明不过简简单单五个字，从她唇齿间吐出来，偏生叫他这齐天大圣坐立难安，浑身都不自在。
什么五蕴皆空，什么色不异空，全都被这一声叫唤搅得烟消云散。
胸腔里一股燥热慢慢往上涌，压都压不下去。
冷静。
孙悟空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你过来点儿。”
月烟忽然开口。
她家的猴子可真可爱。
孙悟空再不过来，月烟看着孙悟空这副娇羞模样都要扑上去了。
害羞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俺不过去。”
“过来好好看看你的白狐狸。”
孙悟空盯着那圈白绒毛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嗡嗡的，像钻进了一窝马蜂。
月烟还歪在兽皮上，脚踝晃来晃去。
“过来呀。”
她又催了一声，声音软得跟泡了蜜似的。
他齐天大圣，怎么就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你自找的。”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三息，喉结滚了又滚，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俺老孙让你胡闹。”
他嗓子哑得厉害，低头就把人按进了兽皮堆里。
月烟还想说什么，嘴已经被堵上了。
外头瀑布哗哗地淌，洞里萤石幽幽地亮着，那件白纱衣裳上的绒毛蹭得两个人身上全是细软的白絮。
“俺老孙的。”
过了好一阵，洞里才安静下来。
昨晚自始至终都在一起，两个人就这么缠了一整宿，这会儿天亮了，他得走了。
孙悟空闭了闭眼，后槽牙咬得腮帮子发酸。
他轻手轻脚地把胳膊从她颈下抽出来，抽得比拆妖怪的封印还慢，一息挪半分，生怕弄醒她。
他这才慢慢往后退，退得极慢极轻，额角都渗出一层薄汗来。
等到要即将说再见的那一瞬........
他整个人跟卸了甲似的。
月烟睡得沉，长长的睫毛软软垂落，呼吸匀净绵长，长发乱糟糟铺在兽皮上。
像一只闹累了终于安分下来的小狐狸。
他知道自己该走。
师父、八戒沙僧还在山外等候........
可目光落在月烟的睡颜上，脚步便沉沉地钉在了原地。
舍不得。
晨光落在她莹白的面颊，唇瓣还带着昨夜过后淡淡的红润。
孙悟空的手指悬在半空，犹豫再三，终究没有敢伸手触碰.......
他微微偏过头，小心翼翼低下头，然后轻轻一吻，蹑手蹑脚的落在她的额间。
一触即分。
心底乱糟糟的，愧疚与贪恋绞缠在一处。
他是西行的行者，身负一诺如山的重任，本不该沉沦儿女情长。
可昨夜情难自已，此刻望着她安睡模样，又实在割舍不下。
孙悟空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的拾起昨夜滑落的薄毯，万般轻柔的一点点拉起，盖好月烟的肩头腰肢。
想再多留一会儿，多看几眼.......
早晚要离开。
孙悟空咬了咬牙，终究是往后退开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