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刑警揪住军大衣领子往外一拽，吴勇摔在车厢底板上，蹬着腿往箱堆里缩。
祁同伟爬进车厢，低头扫了一眼地上蜷着的吴勇，没理他。
他走到车厢最里侧，脚底踩在铝板上，感觉不对……空心的。
“把这些泡沫箱搬开。”
警员快速上前，泡沫箱搬开，铝板露出来。
祁同伟蹲下去，手电贴地一照，边缘几处新鲜的补焊打磨痕迹。
“撬开。”
王明德提着撬棍上前，几撬别开铝板，露出底下的暗格夹层。
两个加厚黑色铁皮箱被拖出来砸在车厢底板上。
“破线钳，剪锁。”
锁断了，第一个箱盖掀开，几道手电光柱同时打进去。
十几根金条码在箱里，底下压着厚厚一摞塑封不记名债券。
祁同伟掀开第二个铁箱。
三块电脑硬盘摆在最上面，底下是一些文件和票据。。
他翻开文件，是望山县清河村两千亩土地商业开发两成干股代持协议。
票据是宿北地下钱庄刚开的两千万境外汇兑水单。
茶楼监控、土地干股、资金外逃，全案最核心的物证，这会儿全在这辆散着冷气的车厢里。
祁同伟看向王明德。
“箱子你亲自盯，连人带车押回市郊基地，任何人来打听消息，直接报我。”
……
省政府一号楼。
小贺泡好茶，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高育良坐在沙发里，正拿着省委内参简报翻看。
门被敲响，祁同伟夹着公文包进来。
“老师，人抓着了。”他从包里掏出证物清单和现场照片递过去。
“吴勇想走宿北地下钱庄的渠道把资金倒出境，被我们在省界卡口按住了，还发现了三块静心茶楼的监控硬盘和清河村两千亩土地的代持协议。”
高育良翻完照片，目光在代持协议上停了一下。
“人现在在哪儿？”
“关在省厅市郊的办案基地，老师，我准备等一会儿回去就亲自审讯。”
高育良摇了摇头。
“同伟，陈明是你送进纪委的，吴勇也是你追回来的。但这个案子将来要上督导组案头……公安厅抓人、公安厅审人、公安厅定性，一条线捋到底，田国富会怎么说？”
祁同伟没吭声。
“他会说联合专班是省府一言堂，公安厅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到时候卷宗再扎实，程序上被人咬住一个口子，前面的活儿全白干。”
门口传来敲门声。
“高省长，一大早就听说省厅连夜跑了一趟，人抓到了？”
“昌明同志来得正好。”高育良指了指茶几上的照片，“吴勇和物证都到位了，刚才同伟向我请示，想由公安厅主审，我没同意。”
季昌明把照片拿过去扫了一眼，抬头等下文。
“专班办案，要经得起各方检验。我的意见，从省检反贪局抽调侯亮平来主审吴勇。”
“亮平同志是最高检下来的，办案认真、讲程序。由他主导审理和案件定性，专班交上去的卷宗，拿到哪里都挑不出毛病。”
季昌明停了一下，把杯子放下来，笑道。
“高省长考虑得周全，省检全力支持联合专班统筹，我回院里马上按专班办案需要下发联合抽调函。”
高育良点了点头。
“我听说，反贪一处近期在排查光明区旧改过渡专户上，遇到了些程序阻碍，工作开展得很不顺利？”
“高省长放心，一处并入专班，协查权限今天就恢复。吴勇案审完，09号专户的建行手续院里马上签。”
……
省检反贪局一处办公室。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的案卷重重摔在桌面上。
周正站在旁边，攥着一份空白介绍信。
“侯处，这案子查的真憋屈，咱们现在连去建行调09号专户回拨单底根的介绍信都开不出来。”
侯亮平盯着桌上的空白单据。
“不行，我得去找老季反映情况，不能干耗着。”
他刚起身，门从外面推开了。
季昌明的秘书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红头文件，直接递到侯亮平手里。
“侯处长，季书记亲笔签批的联合专班抽调函，还有一处各项协查权限恢复通知。”
侯亮平低头扫了一遍，脸上绷着的劲松了。
秘书说道，“季检交代了，你先带人去省厅办案基地，负责提审吴勇。”
侯亮平把文件往桌上一拍，转向周正。
“收拾东西，带上书记员，备车。”
周正拿起记录本，“处长，去哪儿？”
“市郊省厅办案基地，会会那个吴勇。”
……
上午十点，办案基地审讯室。
几个小时过去，吴勇脸上的慌乱褪了大半。
看到进来主审的是检察院的制服，不是公安系统的刑警，他心里又长出了几分侥幸。
侯亮平在对面坐下，走完例行开场。
“说说吧，冷链车铁箱里的金条、不记名债券，还有两千万的境外汇兑水单，怎么回事？”
吴勇往椅背上靠了靠。
“检察官同志，那些东西都是我个人财产。茶楼开了这么多年，高端茶叶利润很可观。两千万是我个人看好海外项目，走点渠道，这不犯法吧？”
他抬眼看了侯亮平一眼，“你们是不是搞错人了？”
侯亮平朝周正扬了扬下巴。
周正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材料，拍在吴勇面前的桌板上。
望山县两千亩土地两成干股代持协议，底部的红色指纹印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吴勇手指不自觉往桌沿上扣了一下，硬生生把手压回膝盖。
“这个……是别人拿我身份信息办的，我根本不知情。”
“吴老板，高端茶叶卖出两成土地干股，这生意经我也想学学。”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审讯室的玻璃窗前，往隔壁一指。
技侦人员把三块贴着静心茶楼标签的硬盘接上主机，屏幕上读取进度条正在跑。
“吴老板，你拔硬盘拔得很干净，可正常分区拔走了，隐藏分区没碰。茶楼包厢的门禁摄像你存了两套备份，明面那套格了，底下那套忘了。”
“现在已经在恢复，包厢进出人员记录，很快就出来。”
侯亮平回到桌对面坐下，拿起那份代持协议重新推到吴勇面前。
“来，你再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指纹是谁的？”
吴勇盯着指纹印，没出声。
“是你现在自己开口，还是等画面出来，咱们当场对号入座？”
隔壁，进度条跳到了最后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