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秃顶子山所在的206伐木段。
那可是红旗林场出了名的“寡妇岭”！
每年伐木季。
那地方不伤几个人，就算是烧高香了！
钱建军心中暗自发笑。
自己这招阳谋！
堪称无解！
你林墨不是威望高吗？
那就让你带着这群生瓜蛋子去啃最硬的骨头。
干成了！
那是大队领导指挥有方，用人得当。
干砸了！
那就是你这个林墨工作懈怠，不思进取。
反正不管你怎么干！
老子有的是办法治你！
然而。
就在钱建军暗自得意，以为自己的借刀杀人即将得逞之际。
坐在他身旁的魏玉芬。
却并没有立刻表态。
无他。
因为魏玉芬信不过钱建军。
自从上次钱建军在大队部赌钱，被魏玉芬抓了个正着。
她就觉得钱建军这人不堪大用。
不过。
魏玉芬毕竟年轻，接人待物还略显稚嫩，所以她当晚就去虚心求教自家的那位长辈。
结果长辈给的‘指点’却非常有意思。
猫有猫用！
鼠有鼠用！
天底下哪有所有人都是心向着你的道理？
二人转里唱得好。
“表面心连心，特么背后玩脑筋！”
“水有源树有根，看不透人心呐~”
用人之道。
在于用其所长，控其所短。
不过你要牢牢记住一点。
万万不可被这个大队长‘钱建军’牵着走！
架空了权力。
万事！
必须操之在我。
“对！”
“万事必须操之在我。”
想到这句话。
魏玉芬眼神一亮。
别管下面人如何给出意见。
最终拍板的，还得是自己这个‘林场场长’！
所以，就算自己赞同钱建军的意见。
也得先晾他一会。
让他知道，谁才是林场真正的‘话事人’！
只见魏玉芬眼神一锐。
直接一拍桌子。
手持扩音筒站了起来。
“同志们！”
“大家静一静！”
“今年市里下达了极其艰巨的年度任务！”
“为支援国家建设，场部决定！”
“从明天开始，提前开山伐木！”
“我们要抢抓10W立方的年度指标！打响开春会战的第一枪！”
魏玉芬的声音无比的坚定。
然而。
回答她的。
不是热烈的掌声。
而是台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两分钟。
下方的工人里，这才爆发了巨大的骚动！
“啥玩意？！”
“明天就上山？！这开什么国际玩笑！”
“而且！”
“今年的任务，咋还成了10W方了？”
“往年累死累活，干满6W方都得脱层皮！”
“今年提前开山不说，还加码这么多，这是要逼死大家伙啊！”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伐木工们涨红了脸，扯着嗓子抗议。
社员们更是交头接耳，满脸怨气。
至于人群的大后方。
林墨双臂环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10W方？
那天魏玉芬在大队部明明说，上级给今年的指标增加了50%。
按照往年6W立方米的基数算！
今年顶天了！
也就是9W方的年度任务。
怎么到了魏玉芬嘴里...居然硬生生又多了1W方？
林墨思索了半秒，就反应过来了！
好家伙。
估计这1W方，是这个魏玉芬临时起意，私自给加上去的！
上级加3W。
我再加1W。
层层加码这种传统手艺。
合着70年代就已经玩得这么溜了。
也是！
放卫星这套！
可不就是从你们这代人开始的么！
林墨冷哼一声。
他可太熟悉这套路子了！
后世别管是某些企业还是某些单位！
动不动就定下一个根本无法达标的硬指标。
恨不能把一线干活的打工人榨干榨净！
哎！
玉芬啊玉芬！
你是真刑啊！
.........
“这！这是咋回事！”
面对台下翻江倒海的骂声。
魏玉芬面色铁青。
她捏着扩音筒的手直哆嗦，几次想插话，可都被下面的工人给顶了回来！
说到底！
她不过是个空降过来的干部。
在林场没有任何根基。
虽然身居高位。
可是压根没人买她的账。
眼看这场面彻底失控。
魏玉芬身边的钱建军眼前一亮。
这不正是自己露头的好时候么？
他几步跨到台前。
一把抢过魏玉芬手里的扩音筒。
“都给我闭嘴！”
“反了你们了是不是？！”
这一嗓子！
直接把所有人镇住。
钱建军横眉立目，指着下面几个喊得最凶的老工人。
“这10W方的全年指标！”
“是上级党组织交给我们红旗林场的光荣任务！”
“怎么着？”
“遇到点困难就讲条件、撂挑子？”
“你们这些老工人的觉悟呢！”
钱建军一叉腰。
“我告诉你们！”
“上级下达的任务！”
“没有困难得上！有困难，解决困难也得上！”
“我们必须要团结在新任场长魏玉芬同志的周围，圆满完成这个年度指标！”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摇军心！”
“谁就是破坏革命生产的反革命！”
好家伙！
这番话一出。
原本还闹哄哄的广场！
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没办法！
钱建军这话扣的帽子太大了！
直接给上升到了政治觉悟的高度。
在这个年代。
谁敢在这上面犯错误？
再闹下去！
那就不是干多干少的问题了！
那是真要被拉上去被批斗的。
一时间。
几个老工人涨红了脸，到底没敢再吱声。
可是。
看魏玉芬的眼神却全都不对了！
倒是林墨依旧抱臂站在人群最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好一招上房抽梯的毒计啊。
钱建军这孙子，心是真够黑的。
他这么一通连唬带吓，等于是把魏玉芬推到了所有林场职工的对立面。
大家伙儿现在的情绪是被压下去了！
但心里全憋着气！
带着这种抵触情绪上山干活，不出事才怪了！
而一旦真出了什么重大事故！
只怕她这个林场场长的职位，也保不住。
到时候。
不还是便宜了钱建军这个大队长么？
毕竟，新场长下台。
最容易顶上来的，就是他这个大队长了！
魏玉芬想做出政绩。
一年上两个台阶。
你当钱建军不想么？
哎！
林墨摇了摇头！
这个魏玉芬！
说到底还是太嫩！
缺了基层摸爬滚打的经验。
被钱建军三言两语就给架在火上烤了。
现在被钱建军这么一架起来。
她别无他选，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果不其然！
如同林墨预料的那般。
此刻，台上的魏玉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钱建军带到沟里去了！
她见钱建军三两下就镇住了场子。
还以为是钱建军在尽心尽力辅佐自己。
所以她顺着钱建军的话头立刻道：“钱队长说得没错！”
“同志们，道路越是艰难，就越是考验我们觉悟的时候！”
“我们要发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
“勇敢的冲在第一线！”
嘿嘿！
见魏玉芬给自己站台了。
钱建军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立刻大声说道：“魏场长，既然要打响春季会战的第一枪，大秃顶子山那块最难啃的硬骨头，就必须得有人先上！”
“我还是那个提议！”
“让林墨同志，带头组建‘青年突击队’！”
“年轻人嘛！”
“体力好，精神足！”
“就该多担担子！”
这话一出！
全场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到了人群后方的林墨身上。
倒是钱建军阴恻恻道。
“林墨同志，对于上级领导的安排。”
“你.....有什么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