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回到省厅的时候，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先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把秘书小周叫了进来。
小周推门进来的时候，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语气干脆而明确：“小周，你记一下。山水集团那边要是有人来报警，立刻向我汇报。不管是谁来、报什么案，第一时间报到我这里，中间不要卡。”
小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山水集团的事情，这些年不一直都是祁厅长亲自处理的吗？山水集团那边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高小琴高总一个电话就直接打到祁厅长手机上了，什么时候走过程序、报过警？
再说了，山水集团报案，报给省厅，还得先报到他祁同伟这里来，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小周一时半会儿还真捋不明白。
可他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已经利落地应了下来：“好的祁厅，我记住了。山水集团那边有人来报警，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记事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祁同伟一眼，见祁同伟没有别的话要交代，便转身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之后，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暗自摇了摇头。小周那个愣了一下的反应，他看在眼里。
也难怪小周想不明白，这事儿放在谁眼里都透着蹊跷。山水集团的事，以前从来都是私下里处理，一个电话、一顿饭、一句话的事，什么时候走过正规程序？
可现在不一样了。高育良说得对，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安全的办法了。走一步看一步，乱中取胜。
只要高小琴的助理去报了案，这个案子就摆到台面上了，省公安厅立了案，就得走程序、就得往下查。
不管高育良说的那套“把水搅浑”最后能搅出什么来，反正高小琴是走不掉了。
按照汉东现在的局势，只要事情过了明路，高小琴这一趟，一场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她手里攥着山水集团那么多账，跟赵瑞龙、跟丁义珍、跟他祁同伟自己之间的那些往来，随便翻出来一件都够判几年的。她人一旦落在警方手里，那些事肯定会露出来一些。
可她要是落在赵东来手里，那就更麻烦。
祁同伟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靠在椅背上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小周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刚刚收到消息之后的利落和谨慎：“祁厅，山水集团那边来人了。是高小琴的助理，姓杨，来报案说山水集团的总经理高小琴失踪了。”
祁同伟立刻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好。”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去通知一下，让赵副厅长和刑侦总队的老刘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另外，看看今天在家的几位副厅长都有谁，一并叫上，十分钟之后在小会议室开会。”
小周应了一声“好的祁厅”，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和拿起电话通知人的声音。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立刻起身。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把待会儿要在会上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高小琴失踪这件事，在座的人心里肯定都犯嘀咕。谁不知道他跟高小琴的关系？谁不知道山水集团这些年在汉东地面上是什么光景？现在高小琴失踪了，他祁同伟不私下里派人去找，反而大张旗鼓地开会、成立专案组，这本身就是一件反常的事。
他得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要把案子立起来、把专案组建起来，又不能让人从他的话里听出别的意思来。
他把那番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觉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来，理了理外套的领口，推门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朝小会议室走去。
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赵副厅长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刑侦总队的老刘坐在他旁边，再过去是另外几位在家的副厅长。见祁同伟进来，众人纷纷站起身来。
祁同伟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都坐下，自己走到长桌主位上落了座。
他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搁，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开口了：“同志们，临时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个情况要通报一下。刚才，山水集团的总经理高小琴同志的助理到省厅来报案，说高小琴同志失踪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在座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变化。赵副厅长和老刘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祁同伟脸上。另外几位副厅长虽然没有出声，可眼神里那层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高小琴失踪了？高小琴失踪了，怎么是她的助理来报案，而不是祁厅长自己来处理？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在座的人心里都在飞快地转着。
祁同伟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说，语气比刚才沉了半度：“高小琴同志是汉东省的优秀企业家，是汉东省人大代表，山水集团这些年对汉东的经济建设是有贡献的。现在人失踪了，这不是一件小事。所以，对于这个案子，我们要高度重视，要当成一件大案来办。”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的脸，语气干脆而明确：“我决定，立刻成立专案小组。专案组由我亲自挂帅，担任组长。赵副厅长和刑侦总队刘总队长担任副组长。省厅其他各部门，要无条件配合专案组的工作，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不得推诿。”
他说完这话，目光落在赵副厅长和老刘脸上，问了一句：“老赵，老刘，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
赵副厅长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干脆而笃定：“没有意见。祁厅，我全力支持。高小琴同志是省人大代表，人失踪了，省厅理应高度重视。专案组的事，我这边随时可以到位。”
老刘紧跟着表了态，声音洪亮：“祁厅，我也没意见。刑侦总队这边马上可以抽调人手，成立专案小组。高小琴同志的案子，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两人表完态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两秒。
赵副厅长和老刘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转着同样的念头。他们俩本来就是祁同伟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祁同伟的决定，他们自然得支持。可支持归支持，心里那点疑惑还是压不住的。
高小琴失踪了，祁厅长不私下里派人去找，反而大张旗鼓地开会、成立专案组，还要亲自挂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倒不是发问的时候。
两人把疑惑压在肚子里，面上没有露出分毫。
至于其他几位副厅长，这个时候更不会出来唱反调。谁不知道祁同伟和高小琴的关系？这些年高小琴往省厅跑，哪一次不是直接进祁同伟的办公室？山水集团在汉东地面上办的那些事，哪一件没有省厅打过招呼？
虽然不明白祁同伟为什么不直接下个命令、派几个人去找，非要开个会、搞个专案组，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可众人心里嘀咕归嘀咕，嘴上却都没有反对。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说了句“同意”，有人只是沉默着没有出声，但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唱反调。
祁同伟见众人都没有异议，点了点头，语气干脆：“那就马上安排下去。赵副厅长，刘总队长，你们俩留一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其他人散了吧，该配合的配合，该待命的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