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大罗天朝暗中藏了这等恐怖存在，那这场筹谋了数十万年的大劫，拜天教怕是要彻底完活了。
然而。
短暂的死寂之后，站在左侧的血幽王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跨前一步，黑雾翻涌，语气沉稳中带着一股自得的笃定：
“不对。”
“诸位莫要自乱阵脚，此事……绝不可能如表面这般简单。”
刑道子转过头，眼眶中的白火微动：
“何意？”
血幽王负手而立，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其一，墨无渊长老寿元早已无多，道果枯竭，原本就是靠着教中大阵续命，在星尊之中本就是垫底的存在，甚至不能算作全盛星尊。”
“其二，星尊亦有云泥之别，借天地借力之法，亦能打出短瞬的杀伤。”
血幽王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枯骨老者：
“那李青山若是真有凌驾星尊之上的伟力，他为何不敢走出那片偏僻星域？”
“若是他真能无视一切，为何不趁着‘天’沉眠、玄帝重创之际，直接杀入天渊防线，荡平我教总坛，亦或是踏平大罗天朝？”
“他为何只在凡星周边转悠，甚至做出搬运凡俗金银这种荒诞不经的怪异行径？”
这番话掷地有声。
殿内原本紧绷的气氛，竟随之一缓。
刑道子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确实不合常理。”
“大能行事，皆顺应因果大道。此等做派，反倒像是受制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天道禁锢，亦或是其力量本就来自某种不可持续的外物符箓，动用一次，便要付出惨重代价。”
血幽王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继续说道：
“再者说，他再强，还能比‘天’更强不成？”
“‘天’已触碰到了世界的终极壁垒，那是半步不朽的至高维度！”
“依本座看，那李青山不过是掌握了某种专克神魔之躯的偏门禁术，趁着墨长老大意轻敌，这才能得手一次。”
“如今他底牌尽出，必定处于极度虚弱的反噬期！”
“只要我们施以诱饵，将其引至总坛大阵边缘，借助‘天’散发出的沉眠威压，合全教之力，定能将其格杀当场！”
一番分析，环环相扣。
殿内几位拜天教的高层听得连连点头。
甚至连站在后方的顾长生，脸色都舒缓了大半。
合理的解释，总比直面未知的恐惧更让人心安。
然而。
瘫坐在血池旁的墨无渊，听着这几人的滔滔不绝，眼眶中的鬼火却在疯狂跳动。
他张了张那张白骨森森的嘴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要不……咱们还是撤吧。”
三人一愣，齐齐低头看向他。
墨无渊残破的指骨抓着地面，深陷的眼窝里只有无尽的麻木与惊悚：
“你们没和他交过手。”
“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一拳落下来的时候……天地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那不是禁术，也不是符箓。”
“老夫甚至觉得……那小子的境界，恐怕不只是不朽。”
“他怕不是……在天之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座黑曜石大殿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紧接着。
血幽王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忍不住摇头嗤笑起来：
“天之上？”
“疯了，墨长老，你当真是被打傻了。”
刑道子亦是眉头大皱，眼底掠过一丝浓浓的失望与冷漠：
“墨无渊，你活了六十万年，道心竟脆弱至此？”
“‘天’已是宇宙维度的终极，天之上是什么？是虚无，是连规则都不复存在的死境！”
“大千世界，宇宙万域，何来天之上之说？！”
血幽王更是踏前一步，居高临下地讥讽道：
“他若是在天之上，本座今日便将这整座命魂血池生吞下去！”
“你分明是被其一拳打碎了肉身，吓破了胆气，为了掩盖自己的惨败与无能，便在此信口雌黄，神化对手，动摇教内军心！”
“我们拜天教自立教以来，何时惧过困难？”
“逆境破局，克服死境，方能更上一层楼！”
墨无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同僚。
骨指深深掐入石缝之中。
他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去争辩。
因为他清楚，在没有亲眼见过那一拳之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傲慢，是星空修士走向覆灭的开端。
“传令下去。”
血幽王不再理会地上的废人，转头看向刑道子与顾长生，神色沉凝，带着运筹帷幄的决断：
“启动第七绝密渠道，给那李青山留下一条隐秘的‘线索’。”
顾长生沉吟道：
“如何做？”
血幽王冷冷一笑：
“那李青山既然杀了墨长老，必定认为斩草已除根，心态必然松懈。”
“我们就顺水推舟，故意通过散落在边陲星域的分坛暗子，‘不小心’走漏消息，声称墨无渊长老动用了至高复生秘术，虽身负重伤，却在第九绝境暗星之中闭死关，不仅未死，反而更上一层楼，不日便将登临星尊后期前去复仇。”
“同时，在传输阵纹的破损因果中，故意‘遗留’下墨长老藏匿的坐标方位。”
“他既然行事果决、喜欢斩草除根，得知仇敌未死且即将突破，就必然会顺着坐标找上门来。”
“而在第九暗星，本座早已备好了三十三重蚀天绝杀阵，更可接引一丝‘天’的沉眠余波。”
血幽王负手，眼中尽是算计与自信：
“只要他敢踏入那方星域，定叫他有来无回！”
顾长生微微点头：
“此计可行，虚实难测，正中其软肋。”
殿内几人三言两语，便将杀局定下。
唯有角落里的墨无渊缓缓闭上了眼眶中的白火，残破的骨骼在黑暗中微不可察地发着抖。
主动去招惹他？
还要把坐标送过去？
这已经不是迎难而上了，这是提着头颅往屠刀底下撞。
……
数日后。
荒芜星域边缘，沉炎星。
李青山盘膝坐在一座被五行神力抹平的断崖绝顶。
虚空之中，原本翻涌的狂暴气流已尽数平复。
墨无渊储物戒中搜刮出来的那数千箱金锭，连同这颗死星上几十座地下金矿提炼出的现银，在系统的结算界面中彻底燃烧殆尽。
【叮。】
【充值成功，可用修炼时间增加：三千二百万纪元。】
【剩余总可用修炼时间：三千二百万纪元。】
李青山看着面板上重新充盈起来的数字，神色平静如古井深潭。
虽然距离推演《开天诀》第四重依然遥遥无期，但用来打磨现有的手段，已然足够宽裕。
他缓缓闭上双目，将两千万纪元的时间投入神念推演之中。
常态下的纯物理肉身，虽有天枢骨与五行神藏护持，坚不可摧，但在应对星空中各种诡谲难测的因果、维度与灵魂秘术时，依然显得手段略显单一。
他需要两门完全适配这副肉身的崭新武学。
时间的长河在意识海中轰然流淌。
一千万纪元，推演攻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