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无表情听着，为何跟周承乾相关的事情，无论走哪一步，皆是死路呢。
他根本不给人活路。
做他的女人，会困死深宫。
不做他的女人，便困死在他掌心。
拼尽全力想要逃出他的掌控，可是，他掌握着所有人生杀大权，他只消轻轻一动指尖，便能使那些我在意的人齐刷刷人头落地。
如今已经走到君臣这一步了，斩断了皮肉关系。
下一步，要怎样才能名正言顺脱离他的掌控！且不波及我儿福禄及一众亲友。
这是我此番离宫的最终目的。
苏庭沅经过我身侧，行路之风掠起我鬓边碎发。他衣间漫出厚重药香，想来是有伤在身。
那么拼，血肉之躯何以支撑。
我低眉垂眼，对周承乾的抗拒，便又深重一层。
帐中诸人尽数退去，只剩我长跪在地。
恰在此时，一人匆匆入内跪禀：“前方探马传报，南楚内部出现分歧。温相提议以裴皇后交换徐知砚，楚帝却另有打算。今夜楚帝亲至裴皇后营帐密谈许久，其后应允温相所请；又以北秦背弃盟约为由，责令北秦归还先前交割的三座城池，另索要望怀城、敦碧城。”
原来掳走裴令仪的用意，体现在这里呢！
难怪前期那么慷慨割城，这不，全要吐出去了。走一步棋，向后看了百步吧。
楚帝怎么还不毒发？!
周承乾没言语，那人兀自退下。
不知过了多久，周承乾冠冕堂皇的声音淡淡：“伤可好些了。”
“回圣上，已无大碍。”
“还疼么。”
“不疼，血已止，外皮创口亦无妨碍，不耽误军务，谢圣上垂问。”
我一口气将他会问及的方面，全回答了。
周承乾沉默许久。
“徐砚。”他沉缓，“温衍弑君、谋逆、叛国，朕必诛之，且无转圜余地。”
字字清晰，落在我头顶。
我看着地面，眼前模糊一片。
一如这颗潮湿而悲悸的心。
可为何要苏庭沅去手刃温衍啊。
若是取不回温衍首级，那便要摘了苏庭沅脑袋。
一个差务，同时除掉两个人。
我点了点头。
面无表情。
许久没动静，周承乾自御案前走下，“你听好，既为臣属，君命如山，令出必行，唯知听命，不容自专。”
我没吭声，他似乎在解释，同时，又敲打我。
他经过我身侧，居高临下睨我，“不得怀恨，不得蓄怨，不得生异心，不可起叛念。”
我依旧沉默。
默然良久。
他冷声，“你说话。”
我迟钝抬头，仰目看向他。
目光相触。
瞬间被吸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
说什么呢，无话可说。
满脑子都是如何破局。
我不担心温衍，我担心苏庭沅……
他绝对绝对不能有事。
我看着周承乾，“我不想活了。”
他沉默许久，轻笑，“徐砚，你半点抗压能力也无。”
我看着他无波眼眸，“我扛不住风雨，些许波折，便可摧垮我。”
“有我。”周承乾眯眼，“风来，我挡。雨来，我遮。你尽可依仗我。”
风雨皆是他给我带来的。
往哪里躲，他哪有脸说。
我沉默许久，又闷声下去。
无力垂着头。
周承乾缓缓行走于我身侧，似乎等不来我的回应，他说，“你又死了？”
我茫然抬头，周承乾眉头拧起，一股不耐烦的燥戾。
这人发什么神经啊，我不说话，他怒什么？
我无话可说啊，他都那般明确要杀温衍了，还让苏庭沅立军令状。
君无戏言。
双杀。
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他都要给我杀了，我要想办法破局啊！哪有心思跟他在这里谈情说爱啊！他干嘛又找我说废话啊。
“你把我当个人行吗。”我说，“我都不想活了，你还要在这里磨我。”
“你为何不求我。”
啊？求他有用吗。每次我都是见招拆招，求他根本无用。裴令仪都搞不定他，我怎么可能靠美色搞定他啊！只能在他闲暇之余，以小女儿情态哄一时罢了！这种家国大事上，不可能动摇他！周旋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如收敛精力，想想如何应对。
“你从不求朕。”
“求你有用吗。”
“你求。”
我试探，“你能不杀温衍吗。”
侧面解除苏庭沅的军令状。
“不能。”
好贱啊！
我真服了！
他拿过御案上一本密函丢给我，“南楚提出交涉，你去，把令仪换回来。”
“你们这样有意思吗。”我说，“家国天下，靠两个女人换来换去。”
“你们只是虚招。后方战略部署才是重头。”
他刻薄，情绪挺躁的。
嘴是真贱啊，我跟裴令仪只是局中浮子，只是先手的前戏呗。
我俩都不是人。
只是他口中无意义的虚招。
探路的棋子。
有本事，他别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