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珣以为自己听岔了，眉梢微抬，温声重复：“喂鸡？”
阮玉真还煞有介事地点头：“对啊，得我自己喂。”
他沉默着，随即喉间滚出一句：“不是有女佣吗？”
她当即反驳：“你懂什么，这样才有参与感，不然以后它们就不亲近我了。”
贺珣被这通歪理堵得半天没说话，下颌线绷了绷，忽而嗤笑一声，认栽了。
他没再争，手臂一收，直接把她从岛台捞起来往主卧走。
阮玉真被抱得双脚离地，搂着他脖子直扑腾：“放我下来嘛。”
“真真，我们快半个月没见了，”他低头看她，温润的眉眼底下压着点磨人的东西：“你就不想我？”
她缩在他臂弯里，很乖地点头：“想了。”
他脸色刚缓，就听她接着补了后半句：“但龙傲天它们的成长固然重要。”
“……”
近期贺珣被自己妻子无语到的次数频次增加。
他脚步一顿，抱着人的手紧了紧，笑得肩都轻颤。
但是，卧室门一关，气氛就变了。
刚被压在床沿，阮玉真脑子清醒了一点，想起明天的除夕夜还有电视采访，抬手就去推他埋下来的头：“你别留痕迹，脖子这儿不行。”
贺珣正忙着，含含糊糊地“嗯嗯”两声，敷衍得很。
她两只手捏住他的脸，把那张俊脸从自己颈窝里掰起来，瞪着眼：“你听到没有？”
他被打断，随即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按在她腿上，掌心贴着膝头拍了拍：“腿，自己抱着。”
说着又低下头去，唇擦过她耳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冷落的火气：“小混蛋，亏我每天都在想你。”
呼吸滚烫，落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阮玉真被说得脸热，本想再争辩两句，声音忽地被压得稀碎，只剩下一双眼睛还睁着。
水汪汪地瞪天花板，似控诉，又没半点威慑。
-
除夕当天，两人都有事。
阮玉真一早就要出门，去电视台。
化妆、试镜、对稿，周经理把流程安排得很满，下午还要走一遍机位，千万不能迟到。
她出门前在门厅转了一圈，穿着新买的红色大衣，喜气洋洋的。
贺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目送她出去，她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晚上见！”
他上午也出了门，约了乌娜见面。
车往市区开的时候，手机收到阮玉真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在化妆间的自拍照，她穿着米白色裙子，头发盘起来了，但脖子上空空的，他把照片存下来，打字回她：“脖子上的项链呢？”
“化妆师说等换完衣服再戴，怕弄脏。”
贺珣：“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晚上去二叔家吃饭。”
她回复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外加一串亲亲。
到了约定的茶室，乌娜已经在了，打扮一如既往地简单，白衬衫配长裤。
听到开门声，她站起来，朝他微微弯腰：“贺先生。”
他点了下头，拉开椅子坐下。
乌娜先开口：“这次多亏了您，贺先生，谢谢您让南陔先生帮我弄这些材料，我自己做材料的话，大概还在排队。”
“不用客气。”贺珣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两个人都没说话，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贺珣这才把茶杯放下，看着她，语气郑重地说：“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当年在曼达岛，你救的那个人是我，情况有点复杂，我没法立刻表明身份。”
乌娜听完，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她微微笑着：“那还真挺巧的。”
“我当时只是发现您倒在那儿，也是鼓足了勇气才决定帮您简单清理伤口，真正救您的是我爸爸，后来我高中的学费、大学的学费，都是贺先生名下的基金会在资助，加上这次能申请成功，也是您让人帮我递的材料。”
她想了想，然后又说：“所以要报恩的话，其实您已经报完了。”
贺珣颇为意外，乌娜居然是这么想的，这个人说话坦坦荡荡的，不邀功，不诉苦，也不刻意推辞。
“基金会的资助是看成绩的，你成绩够，才拿得到，材料是我让下面人帮你递的，但审核是你自己过的。”
他顿了一下：“救我的事，不管是你还是你父亲，这份人情我记着，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提，只要在我力所能及内。”
乌娜眉梢微动，笑着说：“贺先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把恩情两个字看得这么重的人。”
贺珣给她倒了杯茶，茶水刚好七分满：“这是我做事的原则，所以你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不方便找我的话，找我太太也行，你们年纪差不多，应该聊得来。”
乌娜点了点头：“贺太太确实是个很可爱的人。”
“嗯。”他应了声，嘴角微扬地补充：“她确实可爱。”
乌娜捧着茶杯，视线落在杯里的茶汤上：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好事做多了，所以运气一直很好，没钱上学的时候，有基金会资助，半年前因为我的履历不够，那边拒绝了我，结果又意外帮了您的忙，现在申请也顺利通过了。”
她抬起头，表情坦然：“所以，贺先生，我一直觉得这是一种双向选择，这些经历对我来说，本身也是成长。”
对于乌娜这种豁达的观念，贺珣确实意外，她太年轻了，年纪轻轻的姑娘很少会产生这种看法。
于是，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金色名片，上面只印了一个号码，其余什么都没有。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我的全球私联号码，无论在哪个国家，遇到什么危险，打这个电话，报我的名字，最快时间内会有人到。”
乌娜看着那张黑金名片，刚要开口拒绝，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去的那些地方。
战乱、疫病、基础设施瘫痪的区域，真出了事，大使馆的电话不一定能打得通。
她把名片收进包里，认真地说了句：“谢谢贺先生。”
收拾东西准备走，乌娜站起来时想起了什么，表情有点为难：“贺先生，还有一件事，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贺珣抬眼看她。
“我后天的机票，能不能请您帮我拦一下周越崎，我不想走之前还被他堵在机场。”
贺珣挑了挑眉：“你很讨厌他？”
“算不上讨厌。”乌娜实话实说：“周二公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但我们不是一路的，两个世界的人，没必要硬凑在一起。”
贺珣了然地点了下头：“明白了，我等会给他哥打个电话。”
乌娜松了口气，拎着包走了。
出了茶楼的门，她站在街边，把包往怀里紧了紧，抿着嘴唇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抬头看向湛蓝的天，有几只海鸥从远处飞过去，翅膀在风里划出两道弧线。
以前爸爸说过的地方，她终于有机会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