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小强把公文看了两遍。
上面盖着星海学院、天海学院和青州府三方印章。
内容不长。
因今年报考者远超往届，第二关实战考核改为秘境混战。考生进入小灵墟，三日之内夺取兽牌，以兽牌数量计算成绩。
秘境内允许争斗，允许抢夺，不禁兵刃。
最后四个字确实是生死自负。
“什么时候改的？”洪小强问。
“昨夜。”赵嘉诚道。
“这么巧？”
“不是巧。”宁清菡拿过公文看了一眼：“小灵墟原本是两院联合掌管，入口每三年开启一次。今年正好能开。只是过去很少拿来招生，因为里面有二阶灵兽，开脉境进去都有危险。”
洪小强道：“我刚得罪赵家，考试就改成能杀人。这要说没内幕，我只能理解成青州府觉得我傻。”
赵嘉诚道：“此事不是赵家推动的。”
“你刚才还不认识六瓣青花呢。”
“信不信随你。”
赵嘉诚转身向庄园内走去：“今日的协议，我会让人送去洪府。三日之内，赵家退出万宝城。至于你和嘉豪之间的事，进了学院自己解决。”
洪小强在后面喊道：“你刚才还说我进不去。”
“你若连小灵墟都过不了，没资格进星海学院。”
“你当年过的什么？”
赵嘉诚脚步停了一下：“天海剑狱。”
“危险吗？”
“当年进去三百人，出来一百七十六人。”
洪小强算了算：“死这么多，学院不赔钱？”
赵嘉诚回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很难理解这人为什么首先想到赔钱。
“自愿参加，为什么赔？”
“那我回头得给自己买份保险。”
“……”
赵嘉诚走了。
洪小强看着他的背影，问李默：“老默，这人厉害不？”
“厉害。”
“你打他要几拳？”
李默认真想了想：“普通一拳。”
洪元正乐了：“我就说不用跟他废话。”
李默又道：“但是他师父应该会来。”
洪元正的笑容消失了：“他师父厉害？”
“普通一拳可能不够。”
“那要几拳？”
“两拳吧。”
洪元正重新笑了：“那没事。”
高启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赵嘉诚的师父是天海学院副院长，据说已入元婴境。这个姓李的张口就是两拳，也不知道是真有本事，还是洪家吹牛不用交税。
洪小强收起公文，看向高启：“这里交给你们了。”
高启皱眉：“你不进庄园监督？”
“不是有宁姐姐吗？”
宁清菡似笑非笑：“小弟弟倒是放心姐姐。”
“主要是你家那十七条命还没算明白，你肯定比我仔细。”
“姐姐还以为你信任我呢~”
“也信。咱俩一个亿的交情，牢固得很。”
宁清菡白了他一眼，跟着城卫进了庄园。
洪小强则转身面向街上两万多人。
“热闹看完了！领钱的去洪家各处商号登记，不要挤，不要重复领。赵家原本的伙计愿意留下，明天照常开工。被青石钱庄坑过的人去万宝阁登记债契，别乱报，查出来作假一文没有！”
有人大声问道：“三少爷，真每人一万？”
“真给！”
“这么多人，得两亿多！”
“那咋了？”洪小强道：“大家忙活一夜，总不能白忙。拿钱回家吃饭睡觉，别堵着街。卖烧饼的先别走，我家元元还没吃早饭，给我留两筐！”
人群笑着散去。
有人领钱，有人登记做工，有人追着洪家管事诉说冤情。两万多人挤在一起时吓人，真分流起来，却比想象中更快。
因为洪家商号多。
万宝阁、四海钱庄、车马行、飞舟码头、药材铺，到处都能办事。
这才是洪家真正让人忌惮的地方。
不是家里有几个高手。
是整座城都能替他们办事。
等洪小强回到洪府，太阳已经升起。
洪亿钱正坐在正厅喝粥，洪元元坐在旁边，左右手各抓着一只包子，嘴里还塞了半个。
看见洪小强回来，小丫头眼睛顿时亮了：“锅锅！砸完啦？”
“谁教你的？”
“爹爹说锅锅去砸人家啦。”
洪亿钱慢悠悠道：“我说的是砸场子。”
“差不多。”洪小强坐下，顺手抢走洪元元一个包子。
洪元元呆了两息，嘴一瘪。
洪小强立即把两筐烧饼从储物戒里取出来：“全是你的。”
洪元元看看烧饼，又看看被抢的包子，艰难思考片刻，决定接受这笔收购。
“锅锅最好！”
洪亿钱问道：“花了多少？”
洪大福跟在后面进来，直接报账：“昨夜发给百姓两亿一千六百万，城卫补贴两亿，线索和证人安家费暂计八千七百万，买门一千万，收购产业十二亿。青石钱庄债务、工钱、救人和伤员抚恤，还要再准备四亿左右。”
洪小强端粥的手停了一下：“这么多？”
洪大福看他：“你撒钱的时候没数？”
“气氛到了，哪顾得上数。”
“合计约二十一亿。”
洪元正咳嗽一声：“大哥，这里面有些钱是我答应的。”
洪亿钱问：“你有钱？”
“没有。”
“那还是小强花的。”
洪元正低头喝粥。
洪小强小心问道：“那个，您心疼不？”
“为什么心疼？”洪亿钱放下碗：“十九处产业，加起来市价十一亿。赵家在城内的商路、伙计、人脉全部归洪家，值五亿。青石钱庄那些债契换成正常官息，只要不逼人，十年后大多能收回来。救下四十三名炼器师，其中陈百炉是三阶炼器师，身价也不低。”
洪小强点头：“那看来没亏多少。”
“只看钱，还亏了。”洪亿钱道：“但从今天起，万宝城的人都知道，跟洪家做事不会被拖欠工钱，出了事洪家真管。也都知道，谁动洪家的人，洪家舍得花二十亿跟他拼命。”
“名望、人心、规矩，这些账面上没有，却比十九处产业值钱。”
洪亿钱喝完最后一口粥：“我们洪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不是拳头，是钱。可钱在库里只是钱，花出去变成人、变成路、变成别人愿意信你的那句话，才是实力。”
洪小强肃然起敬：“您这境界高啊。”
“少拍马屁。”洪亿钱道：“二十一亿从你账上扣。”
“啊？”
“你不是说没亏吗？”
“没亏归没亏，产业不是归家里吗？”
“那十九处产业给你。”
“我要这么多铺子干什么？”
“自己经营。”
洪小强人都麻了：“我后天还考试！”
洪亿钱笑道：“知道麻烦了？以后花钱之前学着算账。产业先由大福代管，收益算你的，亏了也算你的。”
洪小强立即看向大哥：“亲哥！”
洪大福叹气：“我就知道最后是我的事。”
一家人正说着，宁清菡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夜未睡，神色却不见疲惫，手里拿着一只窄长木盒。
“庄园查完了？”洪小强问。
“查完了。剩下六处没有爆阳珠，不过找到一些信。”宁清菡把木盒放在桌上：“赵嘉诚当着城卫的面烧了其中三封。”
洪元正站了起来：“他敢毁证据？”
“那三封信上没有字。”
“没有字烧什么？”
宁清菡道：“因为信纸遇到天海学院的洗剑水，才会显字。赵嘉诚认出了纸，没让别人碰。”
洪小强问：“你抢下来一封？”
“姐姐是守规矩的人，怎么会抢呢~”宁清菡笑道：“我只是在他烧信时，冻住了一点纸灰。”
她打开木盒。
盒中是一片薄冰，冰里封着半截烧焦的纸。
纸上只剩两个小字。
“……风山。”
洪小强顿时皱眉：“难道是黑风山？”
八筒从洪小强衣领里探出脑袋。
它盯着那张纸，独眼第一次露出害怕的情绪。
“爸……”
“大的……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