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我说，你去挑战他们。”聂正邦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很，完全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钢琴系在校生里，拿到专业级优秀证书的一共五个。水平参差不齐，但基本上都是系里重点培养的苗子。”
“你一个一个去挑战。上门挑战，公开演奏，比完之后让在场的人进行评价，谁弹得好一目了然。”
江枫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师父，您这是让我去打人家的脸啊。”
“什么打脸，说得那么难听。”聂正邦摆了摆手，“这叫切磋交流。”
“切磋交流，”江枫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表情一言难尽，“人家练了这么多年的手艺，我跑过去跟人家说‘来，我们比一场，让大家看看谁更厉害’。这不叫切磋，这叫砸人饭碗。”
“他们不会打我吧？”
聂正邦斜了他一眼：“你怕？”
“倒不是怕……”江枫摸了摸鼻子，“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损。”
“损什么损。”聂正邦把搪瓷杯往窗台上一搁，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你以为我是让你去耍威风？你听好了，我给你掰扯掰扯为什么让你干这个。”
老头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第一，殿堂级要的是什么？是圈内口碑。”
“你现在圈子里有几个人认识你？零。你就算弹得再好，没人听过你弹琴，你在演奏圈子里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
“你去挑战钢琴系的人，不管输赢，消息都会在圈子里传开。这五个人被你挑一遍，整个龙国艺术学院都知道有你这号人物了。这叫造势，明白吗？”
江枫点了点头。
“第二，”聂正邦继续道，“你窝在琴房里弹琴，弹得再流畅也是给自己听的。上台跟别人比，底下有人围观，有人叫好，有人不服气，有人等着看你出丑。”
“这种压力下面弹琴，才能练出真正稳得住的心态。你以后是要进入艺术殿堂的人，连底下坐几千号人都压不住场，还弹什么琴？”
“第三。”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多了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龙国艺术学院钢琴系这帮学生，条件太好，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从小家里有钱的请名师，有天赋的进附小附中一路保送，进了大学更是被人捧着护着，考个专业级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老头哼了一声，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你信不信，真让他们听到外面有同龄人弹得比他们好，这帮人第一反应肯定是不服气。”
“不服气才好。不服气他们才会拼命练，才知道山外有山。你这一趟挑下去，要是能把这帮学生逼得重新拿起谱子死磕，那你不光是给自己造势，还是在帮他们进步。”
江枫听到这里，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聂正邦说得确实在理。
造势、练胆、磨砺对手，这三条合在一起，确实比他闷头练三个月琴都管用。
唯一的问题救是……
“行，我干了。”江枫点了头，然后补了一句，“不过师父，我要是真把人给挑急眼了，您可得来救驾啊。”
“滚。”聂正邦笑骂，“你爱挑不挑，竟然还让我一个老头子去救场，你害不害臊啊？”
“那您得帮我把名单列出来吧？这五个人水平不一样，总得有个先后顺序，总不好一上来就找最厉害的那个吧？”
聂正邦哼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往江枫面前一拍。
“名单早给你列好了。从大三到大四，水平从低到高排的，你按顺序一个个去挑战就行了。”
江枫拿过来一看，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行都写着名字、年级、日常安排、还备注了各自擅长的曲风和技术特点。
这老头嘴上说得随意，暗地里功课做得比谁都足。
“行，那我先回去准备准备。”江枫把纸折好揣进兜里，站起来拎包。
“准备什么？”
“买面具啊。”江枫理所当然地说，“您不是说让我戴面具吗？总不能让我戴个口罩就上吧？”
聂正邦没绷住，笑了一声：“随你，别戴个太磕碜的就行。”
当天晚上，江枫回了宿舍。
往椅子上一坐，掏出手机，点开网购平台，本来想直接搜个现成的面具了事。
可翻了半天，页面上跳出来的不是那种硬邦邦的塑料京剧脸谱，就是一眼假的地摊货，戴上跟闹着玩儿似的。
江枫越翻越觉得不对味。
自己是要去踢馆的，虽然这事儿本身已经够欠揍了，但至少在面具上得有点追求吧？
至少得来个质量好点的，别关键的时候泄露了真面目。
他想了想，干脆点进了定制区，找了一家专门做面具的工作室。
“你好，我这边需要定制一款面具，这是我的要求……”
对面不愧是专业的，很快就把参考图发了过来。
江枫又让对方修改了几个细节，然后确认下单。
付完款，江枫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之后上门踢馆的画面了。
对方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快。
三天后，快递就到了。
快递小哥送来的时候，张伟正好在宿舍。
“枫哥，你这买的什么玩意儿？”张伟盯着那个扁扁的快递盒子，一脸狐疑，“上面连商品信息都没有，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一个小玩意儿。”江枫随手把盒子塞进抽屉里。
“哦？”张伟贼眉鼠眼地笑了笑，“注意身体啊~”
“滚！”江枫锤了张伟一拳。
等张伟去食堂吃饭，江枫才把盒子翻出来拆开。
定制的面具用气泡膜裹得严严实实，江枫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开。
当把成品拿在手里的时候，江枫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个面具做工确实不错，硅胶材质，软乎乎的，厚度适中，摸上去有种皮肤的触感。
江枫订购的是全脸款，橘黄色的猫脸，两只尖耳朵支棱着，脸颊两侧各画了三道灰色的条纹。
鼻头是粉色的，微微凸起，上面打了一些细小的透气孔。
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椭圆形的孔，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不会硌着脸。
最绝的是那张猫嘴——嘴角微微上翘，恰到好处地卡在一个又贱又萌的弧度上，像是在憋着什么坏水。
江枫拿着面具走进卫生间，把面具按照说明戴在了脸上。
他对着镜子端详了一番。
“……等等，不戴面具还好，戴着这玩意儿去踢馆，是不是更显得我是在挑衅？”
想想看，龙国艺术学院钢琴系的学生，一个个正儿八经地穿着正装坐在琴房里练习。
突然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戴着猫脸面具的家伙。
这人还一本正经地指着一个学生说：“来，咱俩比一场”。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欠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