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顾行简拉开抽屉，把一些资料朝陈默推了过去，“你去办另一件事，我的结婚证、医院的病历报告、时间线说明，整理成一份正式材料，我签字，走机要送给徐书记。”
陈默愣了一下：“现在就送？”
“现在就送。”顾行简盯着他，斩钉截铁道。
陈默应了声，带上门。
等陈默出去后，顾行简用私人手机打了电话出去……
下午三点，线索陆续凑齐。
电话另一头的唐致简明扼要：“举报的人是投资处处长韩铮的堂伯韩明旭，这人上个月跟梁维山梁副书记的秘书吃过一顿饭，做东的是其秘书的一个远房亲戚。”
梁维山，父亲的手下败将。
去年在一些大项目上，两个人在会上拍过桌子，他提的名单被父亲否了两个，这笔账圈子里都知道。
撼动不了顾正宏，就来翻他儿子的底。
而韩铮也和他在同一批考察名单里，明里暗里较劲了快一年。
顾行简冷笑一声，不以为然道：“阿致，监控、介绍信底单、吃饭的记录，先都压在你那儿，别动。”
唐致好奇：“你打算怎么收拾他们？”
顾行简眼神微眯，语气透着危险：“他要讲规矩，我就跟他讲规矩。”
顾行简背靠椅背，望着天花板，“你觉得韩明远退休前批的那几笔技改补贴，手续齐不齐，经不经得起回头看？”
“就是得跟审计单位里的打点招呼，让他们仔细着点，不要有疏落咯——”
他眼中戾气飞逝而过，又意味深长道：“至于我爸那边的，自然得让他有知情权和参与权，不然多没意思……”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传来唐致一声低笑，“懂了。”
挂了电话，顾行简打了个电话给他父亲顾正宏……
傍晚，陈默回来复命，说机要材料徐书记签收了。
“处长，晚上罗主任那边还问了一句，问您周末的聚餐……”
“推了。”顾行简头也没抬，“今晚我在办公室改材料，谁找都说我不在。”
陈默瞅了他一眼，没多问，轻轻带上门。
窗外的天一寸寸暗下去，对面大楼的灯一盏盏亮，又一盏盏灭。
顾行简对着电脑屏幕，文档里的字看了半天，一个也没看进去。
顾行简已经连着两天早出晚归了。
温婧早上还没醒时他就出了门，晚上回来时温婧又已经睡了。
顾行简这边起初是想冷静一下，后面是真忙得脚不沾地……
周四早上，温婧下楼吃早餐又没看见人，这次连问都懒得问了，她坐下来吃自顾自的开始吃起来。
林嫂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只给她添了勺粥。
“少夫人，先生这天天早出晚归的，您……”
“他忙他的。”
温婧把蒸蛋拌进粥里，“单位事多，又不是头一回。”
温婧反倒觉得清净，大床她想怎么滚怎么滚，睡前跟人煲电话粥也不用跑阳台，晚上也不用当烙饼。
舒服得很。
林嫂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两口大概率有了龃龉。
她一个外人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为好，否则吃力不讨好。
十点，康瑞七层的会议室里，一场视频对接会正在开。
大屏幕上连着深视科技的信号，画面里出现一个带着金框眼镜的年轻斯文男，身后是一整面墙的服务器机柜。
“温总，我是江屿。”他开口，语速很快，直奔主题，“贵司上周发来的样机数据，我看过了，先说问题。”
温婧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你们的预警模型，误报率压不下来，根子不在参数，是采样的问题。”
江屿也不客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一组波形，“运动状态下的脏数据没有前置过滤，全堆给模型判断，再聪明的算法也救不回来。”
“这个问题，得在硬件端解决，光靠我们调算法，是治标不治本。”
会议室里几个研发的脸色有点挂不住。
周斌却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盯着那组波形看了几秒，点头道：“江总说的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采样策略，我这边可以改固件，把低质量信号在端侧先标记掉。”
“对，就是这个思路。”
江屿难得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镜头，“你是？”
“周斌，负责硬件。”
“会后我把端侧标记的规则发你，今晚对一下。”
江屿重新看向温婧，公事公办道，“温总，方案我今晚整理成邮件，误报率我有把握压到百分之一以内，但前提是硬件那边这周内改完。”
“可以。”温婧一口应下，“周斌，你接。”
周斌：“好。”
……
会议结束，画面一黑，会议室里才有人小声嘀咕：“这江屿，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温婧合上本子，轻瞥了说话的人一眼，才淡淡道：“人家有口气大的本事。”
那人瞬间噤若寒蝉。
温婧随即道：“他是27岁的博士后，发表的深度学习医疗影像方向的论文被引用了上万次，在视觉算法领域里能排前三。他愿意挑毛病，那是好事，我们该怕的是那种只会说‘没问题’的合作方。”
一屋子人不吭声了。
温婧倒是记住了这个公事公办、不留情面的科技新贵。
技术人有傲气不稀奇，能把活干得漂亮就行。
晚上，顾行简回来时温婧已经熟睡，他定定看着温婧，然后俯身在温婧唇上狠狠啄了一口，就当惩罚她这几天对自己的不闻不问。
他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去沐浴。
周五，温婧参加了省台《大城小事》的节目录制。
省急救中心楼下的小广场上，临时搭起一座发布会台子，深蓝色背景板上印着“康瑞医疗·山区生命转运监护设备捐赠仪式”，省台《大城小事》的摄制组已经架好了机器。
温婧和小张刚到没多久，卫健委的一众人就来了。
走在最前面年约二十七八的男人，面容俊逸，身材颀长，身着行政夹克，正是卫健委规划处的江屹。
两人握了握手。
“温总，方案我看过。”江屹直入主题，“我只问一个实际问题，山区转运点单程两个多小时，盘山路没法充电，电池能撑多久？”
“满电连续监测十个小时，低温打八折。”
温婧答得没有迟疑，“零下十度放过四个小时，开机数据不漂。每台配两块备用电池，卡扣通用，半路三十秒换好。”
江屹直起身，认真看了她一眼。
他见过太多捐赠办得轰轰烈烈、问起参数却一问三不知的企业，眼前这个女人，每个数字都装在自己脑子里。
“设备装下去，我们规划处要做跟踪。”他点了点头，“到时候还要麻烦温总配合。”
温婧唇角上扬，“应该的。”
仪式快开始时，温婧才发现知微科技的人还没露面，出言询问。
小张往台子侧面一指，哭笑不得：“陆总一进门就蹲那儿了，请他上贵宾席，他说不用。”
温婧点头……
傍晚，发改委食堂。
顾行简正在吃饭，被旁边的周建平激动地拍了拍肩膀，“老顾，那是不是你家那位？”
顾行简顺着他的目光瞧去，看见温婧出现在了电视上。
他手里的筷子，慢慢搁浅下来。
屏幕里的她，和他熟悉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他见惯了她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戳水果的样子，见惯了她睡觉时娇憨的样子……
他却鲜少见过这样的她——站在聚光灯下，人群中心，明媚耀眼。
这时正好轮到她被记者采访。
“温总，康瑞为什么愿意把这么贵的设备无偿捐到山区？”
“设备摆在展厅里是成本，只有装到救护车上，才能实现它真正的价值。”
荧幕上的温婧泰然自若，“康瑞会继续往AI智能监护走，我们想让基层、让普通家庭，也能用得上、信得过的好设备。今天只是第一步。”
顾行简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电视的镜头一缩，扫到了温婧身边的人。
“江屹？”他眉头皱起，脱口而出。
画面里，江屹就站在温婧侧后方，正侧首看着身边的人说话。
周建平惊讶，“江屹？老顾你认识他啊？”
赵德海凑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眼，一拍大腿，“哦，卫健委规划处那个江副处长！我知道他，和顾处一样年轻有为，听说今年才二十九，重点培养的对象，而且……”
他挠了挠头，“好像还没对象，圈子里给他介绍对象的，都排着队呢。”
因为江屹就是他老婆属意的女婿，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不过现在也还好。
顾行简没说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不善地盯着屏幕中的人看。
刚赶了个姓谢的，又来了一个江屹。
不行，再冷静下去，他家婧婧都要被外面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勾走心了。
毕竟他家婧婧还没喜欢上他。
想到这，他眼眸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