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王钟离】伸手接过那本暗红兽皮册子。
他掀开第一页。
纸面已经泛黄，上面全是用羽毛笔和红墨水记下的小字，字迹歪歪扭扭，年月、人名、车马数量却一项不缺。
【岩王钟离】往后翻了三四页，眉梢微微扬起。
坐在一旁的【大三元】把脑袋凑过来，才扫了两眼，呼吸便粗了一圈，伸手按住纸页边角。
“卧槽……”
【大三元】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桌前弓着腰的巴托克。
“老巴，可以啊，这本账就是黑岩城富豪榜，再附一张藏宝图啊！”
账册第一页写的便是城东铁山矿业商会会长乔纳斯。
上面记着，帝国历1020年冬，乔纳斯申报矿道塌方，核减军税三百金币，实则于十月初八夜雇佣黑水沟脚夫四十人，经西侧水道偷运高纯度魔晶十二箱、精铁四万斤入城，藏于其宅邸后院假山下方三丈处的三号地窖，入口机关位于假山左侧第三块青石板下。
这还只是其中一笔，乔纳斯名下前后共有十七条记录，五年偷逃税款与侵吞军资折合三千四百金币，三座彼此相通的地窖也被画成了剖面图。
再往后翻。
城南丰裕粮行掌柜斯图，对外宣称存粮尽数被加尔罗公爵征调，实则于九月二十二日夜将六十万斤新麦转运至城外五里坡的废弃砖窑暗仓，三处透气孔均被伪装成荒坟。
城北皮毛大商卢卡斯偷漏过境商税八百四十枚银币，私藏雪地魔狼皮三千张、全部砌在自家后方的夹壁墙内。
整整三十六家。
全城有名号的富户、大矿主和粮商，一家都没漏下。
谁家哪天夜里进了多少车货，走的哪条暗渠，买通了哪个守门什长，连地窖深度和青砖层数都用红笔标的清清楚楚。
【岩王钟离】合上册子，将手掌压在暗红封皮上。
这帮旧贵族和本地豪强平日一团和气，暗中下手时却比谁都狠。
巴托克在黑岩城做了十几年城主，表面贪财怕事，常与城中大户称兄道弟，暗中早把所有人的家底摸了个遍。
平时留着这本账，他可以抓住把柄敲竹杠。
如今黑岩城换了天，这本攒了十几年的密账便成了他的投名状。
“巴托克治安官。”
【岩王钟离】看向面前搓手赔笑的胖老头。
“这些大户平时没少给你送金条，你就这样把他们全卖了？”
巴托克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连忙把腰弯的更低，拍着胸口满脸痛心。
“大人说的哪里话！下官现在是凛冬公职人员，还是领主大人亲口任命的黑岩城名誉治安官！”
“下官吃的是领主大人的麦粥，领的是领主大人发的二十枚银币月俸，心自然要向着凛冬领！”
“城里这群蛀虫平日欺行霸市，加尔罗征粮时便哭穷，把苦差事全推给泥腿子，昨天两位大人开仓赈灾，他们竟然还敢捂着几百万斤粮食等涨价！”
“这本册子上的东西原本就是他们偷逃的税款和民脂民膏，如今收回充入公库，那叫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旁边的【大三元】听乐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转头看向【岩王钟离】，手里的算盘珠子拨的啪啪作响。
“好一个物归原主！老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政治觉悟这么高呢？”
“钟离大佬，这波有戏！账上标出的粮食加起来超过四百万斤，只要位置属实，今晚便能补上十七万人第一阶段的口粮缺口，至少给咱们抢出一个月缓冲！”
【岩王钟离】却未急着下令调人。
“先查乔纳斯一家，将密账、官账和实物互相核验，全程录影，查封清单一式三份，查实之后再分队处理余下三十五家。”
“宅中家眷的御寒衣物和基本口粮不动，主动交账者与持械抗查者分开登记。”
钟离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巴托克身上。
“还有，你过去收下的金条也在册子里，先自行列一份退赃清单。”
巴托克脸皮一抽，随即咬牙点头，又向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音，脸上多了一股狠劲。
“下官愿意退赃，听候领主大人处置，只求两位大人准许下官戴罪立功！”
“两位大人，城东乔纳斯那群老狐狸狡猾的很，家里养着几十号护院，地窖通道还埋有放火毁粮的火油槽。”
“几位大人若带生面孔直接上门，他们眼见事情败露，八成会点火烧仓，不如让下官打头阵，下官熟悉他们家的门路，也认的出负责看守暗仓的人，保证先拿住纵火机关！”
巴托克心里算的很明白。
账本已经交出，三十六家豪强迟早会猜到是谁告的密。
与其留在后面提防报复，不如趁着手里还有名誉治安官的印信，带凛冬勇士先把这群老熟人控制起来，再用戴罪立功换一条安稳退路。
只要那些人被管束在黑水沟矿区，短时间内便无法回城找他算账。
【岩王钟离】和【大三元】对视一眼，都看懂了他的算盘。
巴托克熟悉本地，确实好用，但处置名单与财物清册必须掌握在前线指挥部手里。
“准了。”
【岩王钟离】站起身，将佩剑挂上腰带。
“大三元，从你商队抽调五百名战斗与护卫玩家，二十级以上人员负责破门和控制危险目标，再从原城防军中点八百名老兵，全副武装，跟巴托克治安官去收税。”
“所有行动接受审计玩家监督，严禁私刑，严禁私藏。”
...
一个小时后。
黑岩城东区，铁山街。
这里位于爆炸中心东侧的高坡，厚重内墙与天然石坡挡下了大半冲击，屋顶虽然多有破损，青石街面和几座大型宅院仍能使用。
巴托克换下那身缩水的狐皮大衣，套上一件刚被玩家打磨出亮光的半身精铁胸甲，腰间扎着牛皮宽带，手中拎着一把加厚背的鬼头刀。
五百名背着98K步枪、推着空独轮车的玩家跟在他身后，再往后则是八百名握着长矛的原城防军老兵。
一行人浩浩荡荡堵住了铁山矿业商会会长乔纳斯的大宅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