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乔说：“这次请你吃点正经的。走吧，边吃边说。”
他们两个带着大黄找了一间看起来档次不错的餐馆。
沈月乔很大方地点了几个菜。
趁着菜还没上来，韩亦川对沈月乔说：“你还是跟我说说到底想干什么。要不然这饭我吃得也不踏实。”
沈月乔笑眯眯地看着他，“韩探长，你知道为了杨红卫的这个爆料，我们杂志社可是出了足足五个大洋呢。这个故事如果不能在《江湖月报》发表，我们可就亏了。”
韩亦川说：“等研究所的结果出来，如果确定毒药是来自于春雪面粉厂，那这个案子很快就会以自杀结案。而且这个案子改成一篇故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沈月乔摇头，“围绕一篇小说的创作需求，构思男主角最终一步步走向自杀身亡的结局并不难写。问题是女主角我不了解呀。”
韩亦川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故事还有女主角吗？”
沈月乔说：“当然有了，就是荀慧英啊。荀慧英在这个案件里虽然没有正面出场。但她却是贯穿始终的核心，也是最终导致张英华自杀的根源。这样一个人物如果我对她一点都不了解，写出来肯定是苍白呆板的。”
韩亦川笑着说：“那沈大记者想怎么去了解这个人物？”
沈月乔说：“现在时过境迁，去找荀慧英的老乡肯定是不好找了。但是我想到了有一个地方，那里边肯定记录着大家对荀慧英的看法。”
韩亦川略一思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让我陪你去普陀路巡捕房借荀慧英当年的案卷？”
沈月乔一个劲地点点头，“还是韩探长聪明。做笔录肯定会问这个人的日常表现和行为习惯。了解了这些，我心里大概就有一个人物形象了。”
韩亦川看着已经陆续上齐的饭菜，“你要是只是这个要求，倒也不必请我吃饭。我本来也打算下午去普陀路巡捕房找他们了解一下这个案子情况。只有李荣发一个人说的，我心里总是不踏实。那赶紧吃饭吧，一会吃完饭咱们仨就去。”
普陀路巡捕房的探长朱开云看到韩亦川带着一条狗来了，立刻就乐了。
他把韩亦川他们带进自己的办公室。
“韩探长，我可一直听他们说你最近去现场经常带着一条狗。我还好奇呢，什么狗能让咱们见多识广的韩探长这么重视。原来不过就是一条小土狗啊。”
韩亦川说：“你可别小看大黄。我们之前办的几个案子，线索全都是他找到的。朱探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沈月乔小姐，她是《江湖月报》的记者。”
朱开云和沈月乔轻轻握了握手。
“就是在《江湖月报》上给你们写报道的那位小姐吧，写的真是不错。”
沈月乔笑着说：“谢谢朱探长夸奖。”
朱开云招呼他们坐下，“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韩亦川说：“朱探长，我们来是想找一个当年的卷宗。五年以前，你们这是不是发了一起案子？在小沙渡一个纺织厂工作的一名女工晚上出去约会后来失踪，这个人叫荀慧英。”
朱开云说：“我们这每年丢那么些人，我哪能都记得。你等着，我让人给你查一查。”
他说完给档案室打了一个电话，“小宁，你帮我找一下五年前旬慧英失踪案的卷宗送过来。”
放下电话后，朱开云和韩亦川聊天。
“你这个狗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吗？以后我们要有什么疑难的案子，能不能也借过来用？”
韩亦川指着沈月乔说：“我们大黄能干肯定是能干的。不过这是沈小姐的狗，你要是想借还得跟它的主人商量。”
沈月乔笑眯眯的说：“当然可以借了，都是除暴安良维护正义。不过朱探长，到时候案子破了，这第一手的独家消息可要给我们《江湖月报》。”
朱开云拍着手说：“那是当然了，沈小姐甚至都可以全程跟着我们办案。有你像这么漂亮的小姐监督他们，我手底下那几个臭小子只怕晚上连觉都不用睡的抓紧干活。”
他们几个在这闲聊了一会儿，一个青年探员把一本卷宗拿了过来。
“探长，你找的是这本吧？”
朱开云拿过来看了一眼递给了韩亦川，“原来是这个案子，你先看看。”
韩亦川接过来翻开受案登记表。
被害人果然是远开纺织厂的女工旬慧英，报案人是张英华，报案日期是1930年8月14号。
韩亦川把卷宗递给沈月乔，“你看看。”
沈月乔接过卷宗翻看起来，很快旬慧英失踪当天所发生的事情就在她脑海里形成了清晰的画面。
首先可以确定这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姑娘，不仅证人们都这么说，卷宗附着的一张她的一寸照片也充分证明了这件事。
照片里的荀慧英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五官也是如同招贴画的广告女郎一样精致。
她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镜头，眼神里丝毫没有羞怯的意思，反而充满了对这个新世界的好奇和探究。
这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姑娘。
八月四日这天下午两点多，荀慧英正在纺织车间里工作。
车间主管过去找到了她说：“慧英，你男朋友刚又打电话到办公室，托人给你捎口信。说是约你五点去兆慧公园见面。”
周围的几个女孩子听到后打趣她。
“呀，这找了一个大学生男朋友就是不一般。每次找你约会都打电话呢。这电话费也不少钱吧？”
荀慧英有些骄傲的说：“他最近在他同学父亲的面粉厂上班，办公室里正好有电话，不花钱。这人就是得读书，英华一毕业就能穿西装坐办公室呢。”
下午三点，荀慧英找车间主管请了假早退了一会。
她回宿舍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印花细布制成的粉色旗袍，把用头巾包了一天的头发仔细洗了一遍用毛巾细细地擦干然后梳成了两条辫子，然后拎着一个小布包就出了厂门。
从这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沈月乔翻看着当时接电话的那个工作人员的笔录。
对方在笔录中十分肯定地说：“我没有听错，电话那头的就是张英华。他在七月份和八月份打了好多次电话来找荀慧英。他说话带有皖南一带的口音，而且那声音我记得很清楚。”
沈月乔看到证人说的如此斩钉截铁，便把张英华的笔录找出来又看了一遍。
张英华在笔录里说的和李荣发的一致。
八月十四号这天一早，他就和李荣发一起出了门。
他们两个那天的主要目标是到各家粮油批发店收面粉款。
因为这几个地方距离较远，他们两个是坐电车去的。
来来回回的折腾了一天，下午六点多才回了厂里。
张英华也坚持说这一天他忙的很，加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所以根本没有约旬慧英约会的打算。
沈月乔看着这两份笔录，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
“现在李荣发证实张英华当天没有打电话，那为什么这个工作人员非要坚持说当时打电话来的是张英华呢？”
韩亦川问朱开云：“朱探长，那几天远开纺织厂有没有发生过生产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