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哥哥’这两个字,原本神情淡漠的孙燕青,脸上呈现出一丝动容。
看得出,她对自己这个哥哥,还是有很深厚感情的。
甚至,她内心中对哥哥有着很深的愧疚。
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害了哥哥。
当年就是因为自己跑得太慢,哥哥为了让自己活下去,独自一人引开野兽,最终丧生在野兽的獠牙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每次想到哥哥都是肝肠寸断,无比痛苦。
“吴警官,你到底想说什么,提我哥哥做什么。”孙燕青轻哼一声,把头扭到一旁。
看得出,她不愿意在吴倩面前展露自己对哥哥脆弱感情的一面。
吴倩双手抱怀靠在椅子上,“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哥哥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你说他会怎么教育你呢?”
“或者说,他要是知道你在孟洛甸,从事违法犯罪的行为,那他会不会伤心呢?”
“毕竟,他从小对你的教育就是,遵纪守法,友善待人。”
听得这话,孙燕青先是怔怔地愣了片刻,而后露出了不屑的微笑。
“吴警官,你就不用唬我了,我哥哥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绝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这里,她神色间表现出浓浓的忧伤。
看得出,她很想念自己的哥哥。
“那么,如果你哥哥他此时出现在这里,然后告诉你,你这么做是错的,要你立刻停止,配合警方的一切行动。”
“你,会听吗?”吴倩紧跟着追问。
孙燕青再次露出不屑的冷笑,“吴警官你就不要搞笑了好吗。”
“我刚才说了,我哥哥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如果他这能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听他的。”
“换句话说,我宁愿放弃眼前所拥有的一切,不要什么钱财富贵,更不要什么身份地位,换他回到我的身边。”
“哥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只要有哥哥在,我就拥有了全世界。”
说到最后,她缓慢低下头,红着的眼眶再也忍不住,留下两行泪水。
整个人都在无声地哭泣。
吴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站起身离开了。
屋子里变得寂静,只剩下孙燕青轻微抽泣的声音。
“小青。”
片刻后,一道轻柔的声音再次在屋子里响起。
孙燕青先是一愣,她发现,这次说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
而且这个声音,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她缓慢抬起头,随即是一张同样感到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视野中。
下一刻,她恍惚了。
大脑好似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击了一样。
震惊、怀疑、兴奋,多重情绪在内心和大脑中交织在一起。
此时孙浩也是一样的感受。
虽说在孟洛甸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可此时真正见到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妹妹,还是无法控制内心的情绪。
“你、你是……”
“哥!”
孙燕青近乎是口吃的状态,语气里带着疑问,也有压抑在内心的激动。
“妹妹……”孙浩的声音也哽咽了。
下一秒,兄妹二人再没有说一句话,他们以最快速度奔向对方,紧紧拥抱在一起。
紧跟着的,便是孙燕青嘶声力竭的嚎哭声。
孙浩的眼泪,也如同开了闸门的洪水一样,疯狂宣泄。
院子里,吴倩倚墙靠着。
听到里面传出的痛哭声,她内心也跟着生出复杂的情绪。
多年来,兄妹俩都以为对方已经死了,整日都活在愧疚与折磨中。
现如今再相见,可想而知他们内心压抑多年的情绪,是何等激动。
直到许久后,或许是兄妹俩都哭够了吧。
情绪平复后的孙浩跨坐在炕上,抹不掉妹妹脸上的泪痕。
“小青,还好吗?”他语气中尽是疼爱。
此时孙燕青突然变得好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哥哥面前变得羞涩、傲娇、可爱。
“哥,我很好,一直都很好。”
“只是哥哥你,你既然活着,怎么一直不来找我呢。”
孙浩无奈叹息一声,“这事一言难尽啊,其实我起初找过你,不过……”
孙浩把这些年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经过细致的交谈,他们都知道了对方这些年的经历。
“小青,你真是糊涂啊!”孙浩神态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怎么能走上这条路呢。”
“忘了你小时候我是怎么教育你的吗,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我跟你说,咱们老孙家有饿死的,有穷死的,有被野兽咬死的,但是没有被戳脊梁骨戳死的。”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孙浩的妹妹了,你要还一意孤行,一条路走到黑的话,我孙浩就当没你这个妹妹了。”
说到最后,孙浩情绪激动地转身下炕就要离开。
然而,他腿上的假肢突然失去平衡,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哥!”炕上的孙燕青尖叫一声,急忙跳下炕去扶他。
很快,她发现了脱落掉在一旁的假肢。
看到这一幕,孙燕青怔怔地呆在原地,眼神呆滞地看着那条假肢。
“哥……”
“你……你。”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孙浩两只胳膊撑着地面艰难的匍匐爬行,把脱落的假肢拿回来。
“这都是当年留下的,半只腿已经喂给野兽了。”
“不过没关系,丢半条腿却保住一条命,也算是值了。”
孙浩平静的语气,还有他刚刚在地上艰难爬行的一幕,让孙燕青再一次泪奔了。
她心中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才造成的。
在她的印象里,她哥哥始终是一个帅气、有担当有前途的好男人。
曾经是多少女孩子追求的男神。
可现在呢,哥哥为了自己,刚刚二十八岁,就折腾成了好比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模样。
甚至还丢掉了一条腿。
她难以想象,哥哥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到底吃了多少苦。
她缓慢蹲下身子,轻柔地抱住他,“哥,我听你的话,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跟你回去。”终于,她选择了面对自己内心最柔软的一面。
许久后,在孙浩的带领下,孙燕青从屋里缓慢走出来。
在院子里等候许久的吴倩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二人。
“吴警官,我配合你们,遣返回国。”
听到这话,吴倩心里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谢谢,感谢你的配合。”
“李江给我打过电话了,我会为你争取立功的机会,只要你好好表现,回到国内后,大概率是能保住性命的。”
“当然,这就要看,你怎么表现了。”
“我想让你知道的是,你刚二十一岁,你哥哥也才二十八岁,你们还有大把的岁月年华。”
“好好珍惜吧。”
孙燕青神色动容地点点头,目光深情地看了眼身边的哥哥。
“吴警官,我还有一个请求。”
吴倩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大概已经猜到孙燕青要说什么,“你想说的是,罗川吧。”
孙燕青轻轻‘嗯’了一声,低头轻柔地摸着自己的肚子,“不管怎么说,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只要有他在,我是不可能被允许带回国的。”
“我可以协助你们打击罗川的势力,也可以配合你们回国调查。”
“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放他一条生路。”
听得这话,吴倩果断摇了摇头,“小青,我希望你也明白,我是个警察,是国内的警察,不可能放过任何罪犯妥协。”
“不过,我们这次接到的命令是,抓你回去,罗川并不在其中。”
“至于他能不能活得下去,这就要看他自己,会不会给自己留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