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的景象直撞进傅其桢的眼底，空气骤然凝固。
床上的两个人，都没察觉到房间里已经多了人。
男人粗壮的手臂粗暴地压着傅其纾，浑浊的气息喷洒在她脸庞。
傅其纾拼命扭动着身体，散乱的长发贴在脸颊，指甲在男人手背上抓出道道血痕。
“放开我！不要……”
她的声音哭哑，挣扎间撞得床头一阵晃动，床边的东西接连跌落。
“救命……”
男人不耐烦地低骂了几句日语，攥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按了回去。
傅其桢脸色倏地白了，瞳孔狠狠收缩，惊骇的眼底翻涌着灼人的愤恨，瞬间冲上头顶。
她视线猛地扫过桌边一只黄铜烛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烛台一把抄起来，直直朝床边冲了过去。
“砰！”
霎时，沉重的铜制底座狠狠砸在男人的后脑。
“啊！”
男人后脑猛地一阵，发出一声惨叫。
他压在傅其纾身上的身体失力，慌忙朝床边翻滚下来，手死死捂住后脑。
傅其纾终于得了片刻喘息，双手紧紧护住自己，哭声嘶哑。
那男人捂着脑袋，愤怒回头，视线昏沉中，只看见一道纤细的黑影站在身后。
是个女人。
她脸色苍白得似索命的厉鬼，手里高高举着一只烛台，闪着冷光。
“你……”
“砰！”
不等男人看清模样，傅其桢咬紧牙，手臂再一次抡起，烛台又重重砸向他的额头。
“啊！”
男人巨声惨叫，向后一仰撞上床沿，便跌坐下去。
鲜血很快从额角漫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他那袒露着松垮垮的胸膛。
他本就头顶稀疏，此刻额头与后脑接连遭受重击，眼前发黑，捂着头半天没有缓过来。
傅其桢胸口起伏得厉害，握着烛台，手臂剧烈发抖。
那只烛台底座上沾着血，烛泪沿着铜身缓缓滑落。
此下她终于看清了床上的傅其纾。
这一瞬，骤缩的瞳孔里映着妹妹凌乱不堪的身影，让她心口猛地被撕裂开来。
傅其纾衣衫歪扭零落，几近裸露，大大小小落着红痕与擦伤。
她发髻散乱，脸上满是崩溃的绝望，泪痕在脂粉间冲出一道道印子。
“八嘎！”
忽地，地上的男人缓过一口气，捂着流血的额头，粗哑咒骂一句日文。
傅其桢还没来得及看他，耳边便传来傅其纾惊恐的尖叫。
“啊！不要！”
男人一动，傅其纾便本能地往后躲，整个人缩成一团。
傅其桢气血翻涌，用尽力气一把推开挡在床边的男人。
男人本就头晕目眩，被她这一推，肩膀撞上床头柜，疼得闷哼一声。
傅其桢立刻看向傅其纾，神色惊痛，猛地扯过旁边揉皱的被子，牢牢往傅其纾身上裹去。
“不要……不要过来……别碰我……”
傅其纾吓懵了，她紧闭着眼，双手胡乱挥手推拒，仿佛只要再有人靠近，便会受到伤害。
“其纾！”
傅其桢声音发颤，拔高了喊她。
“走开！不要碰我！”
“其纾！”
傅其桢一把握住她乱挥的手，又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凑到她耳边用力唤。
“其纾，你看看我！”
傅其纾拼命摇头，抖瑟剧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要……不要……”
傅其桢眼眶热泪猛地簇入，心仿佛被被人用钩子勾紧。
“其纾，是姐姐！”
她将被子往妹妹肩头拉紧，手臂牢牢环住她。
“是姐姐！是姐姐来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却不敢有一刻停下。
怀里不停挣扎的人动作僵了，终于听见那声呼唤，紧闭的眼睫颤了颤，艰难睁开一道缝。
模糊的视线里，一片凌乱的灯光，随后，一张近在咫尺熟悉的脸。
傅其桢绾在后脑的头发松松散散的，脸色苍白，通红的眼眶涌着热泪，呼吸发颤，全然焦急与痛色。
是姐姐。
傅其纾的瞳孔骤然放大。
真的是姐姐！
她惊惧还凝在眼底，望着眼前的人，茫然的根本不敢相信，嘴唇颤了几下，才挤出一个字。
“姐……”
这一声落下，傅其桢眼底撑着的冷硬骤然碎裂。
她猛地将傅其纾搂得更紧，低下头，将额头贴上妹妹的额头。
“别怕。”
掌心不断抚过她凌乱的头发，声音发抖，却努力稳住。
“是姐姐来了，别怕。”
霎时，傅其纾终于清醒一般，瞬间涌起劫后的委屈，崩溃地扑进她怀里，死死攥住傅其桢的衣襟。
“姐！救我！”
哭喊撕裂了喉咙，泪水倏然夺眶。
傅其桢浑身一震，一手将被子裹得更紧，用力抱住妹妹，声音哽塞。
“姐姐在这儿，没人能再碰你！”
可就在这时，她们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动静，那个男人已经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他一只手捂着后脑，一手撑着床沿，血不住地往下淌，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染红了半边脸，滴落身前，肥肉随着粗重的喘息微微晃动。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想让自己发昏的脑袋清醒些。
“八嘎呀路！！”
一声难听的咒骂，快要将房顶掀开。
傅其桢心头一紧，猛地回过头，只见那男人满脸是血，一双充血的眼睛瞪着她们。
她立刻将傅其纾往身后一护，手里还攥着那只沾了血的烛台。
“别过来。”
她眼神凌厉，将烛台横在身前，锋利的铜制尖刺正对着男人。
男人这才看清，刚刚砸伤自己的，竟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人。
他顿时恼羞成怒，咬牙忍着眩晕，低吼了一句日语，便朝她们扑过来。
“啊！”
傅其纾吓得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傅其桢的腰，连人带被子往后缩。
傅其桢脊背绷得笔直，强忍着腹部的不适，像一头拼死护崽的母兽，手里的烛台猛地向前一送。
“滚开！”
铜制尖刺抵到男人胸前，男人被她逼得一僵。
傅其桢眼睛恨毒地盯着他，眼底的杀意浓重，愤怒到发抖。
她此下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千刀万剐！
“人呢！”
男人彻底被激怒，猛地转头，朝门外用日文嘶吼大喊。
“叫人来！”
此下的门外也炸开了锅。
刚才被孟想拦在门外的那个醉酒男人，挣脱了几分，也跟着用日语大声叫嚷。
“有杀手闯进来了！”
“快来人！”
嘈杂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留声机的音乐在响，可那一片欢声笑语被这处突如其来的争吵打断，谈笑的宾客隐约听见响动，纷纷停下动作。
“怎么回事？”
“那边发生什么了？”
人们从房间里探出头，还有几个穿着和服的男人快步朝这处走廊走来。
只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重重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孟想压抑的闷哼。
傅其桢眸光一紧，却依旧拼死用烛台抵在眼前男人身前。
她胸口猛烈起伏间，一群挎着佩刀，身着和服的日本浪人撞开人群涌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