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酒店套房内。
郑坤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没喝,就那么端着。
五十来岁的面相,国字脸,两道浓眉跟刷子似的,嘴角天生往下压,不笑的时候看着像在训人。
虚境中期的威压他没放,但那股子官威比真气还压人。
骆成梁和张洪道并排坐在对面长沙发上。
骆成梁的夹克衫破了两道口子,左边袖口烧焦了一截,头发乱糟糟的。
张洪道更惨。
半边脸还有点肿,头发从花白变成全白,脸上皱纹比之前更深了。
郑坤的目光扫过两人,没急着开口。
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说吧,怎么搞成这样的?”
骆成梁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才把桃花沟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从马户躲在村里不出来,到阵法开启,到黄幂现身,到郭香和周婉茹临阵倒戈,再到马户临时突破虚境。
他讲得客观,没怎么添油加醋。
张洪道在旁边憋不住了,等骆成梁话音一落就抢着开口。
“郑局!那小子就是个妖孽!他爷爷马宝国都教不出这种怪物!还有那只狗妖,明明昨天已经废了,今天居然又活蹦乱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秘密!”
郑坤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张洪道继续说:“还有郭香,堂堂峨眉掌教,临阵反水!否则我们也不至少惨败而归。”
他越说越激动,扯到脸上的伤,龇了龇牙,“马户那小王八蛋还夺了我的斩邪剑!那可是我们天师教的镇教之宝……”
“行了!”郑坤放下茶杯。
张洪道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郑坤的目光从张洪道脸上移到骆成梁脸上:“自始至终,马宝国都没有露面?”
骆成梁摇了摇头:“从头到尾没见人,连气息都没感知到。”
张洪道又憋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郑局,依我看,马宝国那个老东西多半是死在黑龙潭里了!就算没死,肯定也出了大问题。”
郑坤瞥了他一眼。
“张掌教,”郑坤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桃花沟里突然冒出个三个妖修,还策反了郭香和周婉茹,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张洪道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坤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你们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
骆成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郑局,我们真要和黑龙社联手?那帮人……”
“不是联手!”郑坤打断他,“龙国的事还轮不到他们插手。只不过,想要搞清楚黑龙潭的秘密,不得不借助他们,毕竟黑龙社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骆成梁沉默了,掐灭烟头站起来,冲张洪道使了个眼色。
张洪道还想说什么,被骆成梁一把拽住胳膊拉了出去。
房门关上,套房里安静下来。
郑坤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半晌,他睁开眼,自言自语说了一句:“黑龙潭的秘密是该弄清楚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间套房内。
一个女人坐在主位,两名中年男人分坐两侧。
三人穿着一样的黑色紧身劲装,胸口位置绣着一枚暗金色的黑龙标志,栩栩如生。
女人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黑纱,只露出眼睛和面纱上方那截精致的轮廓。
此女正是黑龙社的长老身九樱。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身材凹凸有致,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左边的男人先开了口:“七长老,我们真要和异调局合作?”
九樱靠在沙发里,闻言冷哼了一声:“相互利用罢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搞清楚马宝国的死活。”
她的声音很好听,但语气没有什么温度。
右边那个男人身子前倾了些:“如果马宝国死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下黑龙潭,夺取龙珠了?”
九樱偏过头,隔着面纱瞥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她站起来,黑色劲装勾勒出的身形修长挺拔,“你们准备一下,下午就动身去桃花沟。”
两名男子对视一眼,同时起身点头:“是!”
桃园,阴阳五行阵内。
张洪奎丢在阵眼中央,经脉被封,失去行动能力,只能拿眼珠子瞪着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要干什么?”张洪奎的声音都在打颤,“我警告你们,天师教不会放过你们的!”
黄幂压根不搭理他,转头看向马户。
“坐好,别动。”
马户盘腿坐在阵眼另一侧,跟张洪奎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两米。
他冲张洪奎咧嘴笑了笑,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张长老,借你的真元和修为用一用哈。”
张洪奎的脸都绿了:“马户!你个小畜生!你敢动我……”
黄幂抬手一道法诀打下去,张洪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剩呜呜的闷哼。
胡璃和沈婉煜蹲在阵法边缘,跟两只等开饭的猫似的。
沈婉煜压低声音:“你说大姐头要怎么搞?”
胡璃歪着脑袋想了想,狐狸眼一亮:“应该是用太极阵把张洪奎的真元抽出来,再渡给夫君。就跟充电宝一样,只不过这个充电宝是活人。”
“那岂不是很爽?”
“爽什么?疼的是张洪奎,爽的是夫君。”
沈婉煜咂了咂嘴:“啧,那这老东西算是废了。”
胡璃白了她一眼:“他跑来要弄死夫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会不会废?”
这话说得在理,沈婉煜没再吭声,乖乖蹲着看戏。
黄幂双手结印,脚尖轻点地面。
阵中的阴阳太极图开始旋转,起初很慢,像磨盘一样缓缓转着。
张洪奎的身体随着阵图转动微微颤抖,他感觉到体内的真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马户盘坐在另一端,太极图的阳鱼半边开始汇聚真气,向他体内流去。
“唔!”张洪奎闷哼一声,浑身痉挛。
真元被强行抽离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整个人抽搐起来,眼球暴突,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蠕动。
胡璃蹲在旁边啧了一声:“看着都疼。”
沈婉煜捂着嘴,小声附和:“我看着都替他觉得惨。”
张洪奎这会儿要是能说话,肯定会骂她们两个没心没肺。
可惜他什么都骂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含混的‘嗬嗬’声。
黄幂没理会这些动静,手指掐诀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太极图旋转的速度也跟着涨了一截。
马户闭着眼,感受着那股真元涌入丹田。
滚烫,汹涌,像一口烈酒灌进喉咙,从里到外烧得他浑身发热。
他丹田里原本稀薄的真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经脉被撑得鼓胀,一种说不上是疼还是爽的感觉在全身蔓延。
沈婉煜看得入神,忽然转头问胡璃:“你说,夫君会不会突破?”
“废话!肯定能突破,大姐头出手,能只给他补到神境中期?”胡璃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猜能到哪个境界?”
“神境后期?”
“大胆点!”
“行了!”黄幂没好气的瞪了二女一眼,“小璃,还蹲在这干嘛呢?”
“哦!”胡璃眨了眨眼,朝昏迷不醒的袁毅走去。
“大姐头!”沈婉煜急了,“我、我不会吸收真元和修为,我该怎么办啊?”
黄幂没看她,淡淡地说:“你在旁边等着,待会驴儿吸收完,你与他双修,助他调和阴阳,这样会对你有大益。”
沈婉煜眼前一亮,赶紧‘嗯’了一声。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张洪奎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被抽走真元的感觉让他浑身抽搐,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
真元从经脉里被剥离出来,一缕一缕地往太极图阳鱼那边流,再渡入马户体内。
他体内的真气已经掉到神境后期,还在往下掉。
神境中期……神境初期……气境在圆满……
每掉一个小境界,他的脸就白一分,皮肤也不断干瘪下去。
而马户那边正好相反。
随着真元的补充,头发由白变黑,修为也在节节攀升。
神境后期……神境大圆满……
突然,黄幂的眉头一凝。
“驴儿!有强敌来了,你们继续,我出去看看。”